“老吴头儿?”秀云的眼睛亮了。
“婶子,我......”桂珍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我带着个孩子,又是这情况,配不上人家。”
“你这傻丫头说啥呢?”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老吴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他知道你的情况,托我来问的时候就说了,要是你愿意,小红利他当亲儿子疼。他说他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难,想给你娘俩搭个伙,有个依靠。”
桂珍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砸在手里的鞋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这些年她咬着牙硬撑,从不在人前掉泪,可“依靠”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挑开了她紧绷的神经,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辛苦,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王婶没催她,只是默默递过帕子。小红利啃着烤红薯,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娘,伸出小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娘,不哭。”
那天晚上,桂珍抱着孩子坐了半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翻来覆去的想着王婶说的“依靠”,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慢慢热了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再婚,但带着孩子,条件好的人家看不上,条件差的又帮不上忙,她早已断了念想。可老吴头儿的出现,像黑夜里的一点光,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过了几天,桂珍让王婶回了话,说愿意见见。
第一次见面约在盘山农场的国营饭店。桂珍特意穿上了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蓝布褂子,给小红利洗了脸,梳了头发。
老吴头儿早早等在门口,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见她们来了,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把她们领到靠窗的桌子。
他走路时左腿确实不太灵便,但腰杆挺得笔直,看人时眼神很温和。
“想吃点啥?”老吴头儿把菜单推到桂珍面前,声音有些沙哑,“让孩子也吃点好的。”
桂珍恍惚间,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洗的发白的军装,不太灵便的腿,还有温和的眼神。她想起来了,几天前,医院的走廊里,让她去观察室睡觉的那个人。
只是她醒来之后,急着找孩子,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桂珍没看菜单,小声说:“简单点就行,不饿。”
老吴头儿没听她的,点了两荤两素一个汤,还特意给小红利要了碗鸡蛋羹。“孩子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他看着小红利,眼神里带着笑意。
红利有点怕生,躲在桂珍身后,偷偷打量着老吴头儿。
老吴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纸包着的糖块,递到红利面前:“拿着吧,甜的。”
红利看了看桂珍,见她点了头,才怯生生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那天,谢谢你……”桂珍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你看我这腿……”老吴头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阴雨天就有点儿抽筋的疼,我也是去拿药的。”
“挺巧的。”桂珍低下头,红了脸。
“呵呵,可不是嘛,你放心,我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也没结过婚,咱就一个人,就是这腿……”他顿了顿,“国家对咱挺好,有残疾证,吃药看病的不花钱……”
桂珍的脸更红了,头快低到了桌子上。
那顿饭吃得很舒服,老吴头儿没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给孩子夹菜,提醒桂珍慢点吃。
结账时,他掏出钱包,数钱的手很稳,左手的食指缺了一小截,也是早年打仗留下的伤。
从饭店出来,老吴头儿送她们到城门口。
“我知道你不容易,”他看着桂珍,眼神诚恳,“要是你愿意,以后我来照顾你们娘俩。我没啥大本事,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桂珍低着头,看着自己冻裂的手,半天没说话。
去童家窝棚的大马车来了,她抱着小红利上了马车。
马车跑出老远,桂珍回头看了一眼,老吴头儿还站在原地,阳光里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却让人觉得很踏实。
后来他们又见了几次面。老吴头儿每次都带着小礼物,有时是块花布,有时是两斤水果糖,都是给红利的。
他从不提桂珍的难处,只是默默帮她做些事:修好了漏风的窗户,给屋里糊了新的窗纸,还托人在沈阳买了斤红糖,说给红利补补身子。
红利渐渐不怕他了,会主动喊“吴叔叔”,会把自己用狗尾巴草编的毛毛狗给他看。
有次老吴头儿来,红利拿着个缺了角的苹果跑过去:“叔叔,给你吃。”老吴头儿蹲下来,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甜。”那是他托人捎给桂珍的。
开春的时候,桂珍带着老吴头去了夏三爷家,算是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没有大操大办,就请了王婶和几个相熟的邻居,在老吴头儿的宿舍里吃了顿饭。那天三爷破例喝了白酒,脸红红的,流了满脸的泪。
桂珍牵着红利,挎着蓝粗布的包量皮,搬进了老吴头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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