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正好的午后，苏瑶把新扯的秋香色布料铺在院心的竹匾里晒。布料上的桂花香气被日头烘得愈发清透，混着旁边竹匾里晒的豇豆干、干辣椒，在风里缠成一团暖融融的香。
林羽蹲在门槛上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咔嚓”裂开的声响里，总掺着苏瑶翻晒布料的窸窣声。他抬眼望过去，见她正踮着脚把布料往竹匾边缘拉，发间的桂花木簪在光里闪了闪，像落了粒碎金。
“小心点，别踩翻了竹匾。”他喊了声，手里的斧头却慢了半拍。
苏瑶回头瞪他：“就你话多。”嘴上这么说，脚步却稳了稳，指尖抚过布料上的纹路，忽然想起布庄掌柜的话——这料子染的时候，浸了整整三坛桂花露，难怪香得缠人。
胖小子揣着竹哨子跑进门时，正撞见苏瑶把晒好的豇豆干往布袋里装。他吹了声哨，清亮的“啾啾”声吓得院角的老母鸡扑棱棱飞起来。
“瑶姐！你看我买的糖人！”他举着个孙悟空糖人，糖衣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用你给的碎银买的，还剩了两个铜板呢！”
苏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倒会省。来，帮我把这筐干辣椒搬到屋檐下，晒透了好腌咸菜。”
胖小子颠颠地应着，搬起筐子往屋檐下跑，竹哨子挂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哨孔里漏出的风都带着甜味。
林羽劈完柴，直起身捶了捶腰，见王婶挎着篮子站在院门口，篮子里是刚蒸的南瓜糕。“瑶丫头，闻着你家晒豇豆干呢，”王婶笑着往里走，“我蒸了点南瓜糕，给你和林小子尝尝。”
“婶子快坐！”苏瑶连忙去倒茶，“前几天赶集给您捎的粗盐，用着还行不？”
“好得很！”王婶咬了口南瓜糕，眯着眼笑，“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比去年用细盐腌的有嚼头。对了，你刘婶让我问问，她要的麻绳够结实不？她家小子要纳鞋底，说非得你家这捆才够劲。”
“够着呢，特意挑的三股拧的，”林羽接过话，往王婶手里塞了块刚晒好的豇豆干，“您尝尝，苏瑶晒的，比去年多晾了两天，更韧。”
王婶嚼着豇豆干，连连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会过日子。对了，后日镇上有庙会，你们去不去？听说有搭台唱戏的，还有卖糖画的，热闹着呢。”
苏瑶眼睛一亮，刚要应，就见林羽朝她使了个眼色——筐里的干辣椒还没装袋，晒好的布料也得收进箱底。她便笑着改口：“怕是去不成啦，这两天得把布料裁了，赶在降温前把袄子缝出来。”
王婶也不勉强，又说了几句家常，拎着空篮子走了。胖小子追着问庙会有啥好玩的，被苏瑶塞了块南瓜糕堵了嘴。
夕阳斜斜照进院子时，苏瑶正坐在屋檐下缝衣。秋香色的布料摊在膝头，银针刺入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像把秋光都缝进了布里。林羽坐在旁边编竹篮，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木簪上，又悄悄移开，嘴角却带着笑。
院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混着院里的桂花香、辣椒香，漫得老远。苏瑶缝完最后一针，举起布料看了看，剪裁好的袄子前襟上，被她用金线绣了朵小小的桂花，在暮色里闪着柔和的光。
“你看，”她朝林羽晃了晃，“像不像布庄门口那棵桂花树开的花？”
林羽放下竹篾，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金线桂花，指尖划过布料的暖意，低声道：“香。比桂花还香。”
风从檐外溜进来，掀起布料的一角，像只展翅的蝶。苏瑶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秋香色的袄子，一针一线里，都藏着晒透了的阳光和说不尽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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