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稻叶上时,林羽已经扛着錾子往打谷场去了。石碾子蹲在场边,像头沉默的老黄牛,碾盘上的纹路被多年的谷粒磨得浅平,边缘还崩了个小豁口——去年碾米时,就是这豁口卡碎了不少稻壳,筛起来费了半天劲。
苏瑶提着竹篮跟在后面,篮里装着粗麻绳和几块棉布。“刘叔说修碾子得先清缝,”她蹲下身,用棉布擦着碾盘上的尘土,“把嵌在纹路里的谷糠都抠出来,錾子才能吃住劲。”她的指尖划过磨平的纹路,像摸着块被岁月磨旧的玉。
林羽踩着碾盘转圈,錾子在手里掂了掂:“先把豁口补起来,再重新錾纹路。”他抡起锤子,錾子落在豁口边缘,“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指尖发麻,石屑簌簌落在地上,混着陈年的谷糠。
大黄狗趴在场边的草堆上,看着主人忙活,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草叶。苏瑶把抠出来的谷糠装进布包:“这东西能喂鸡,别浪费了。”她忽然指着远处的田埂,“你看胖小子,又在给柳树浇水呢。”
那小子拎着个破木桶,踮着脚往柳树根上泼,水洒了大半,裤脚湿了一片也不管。林羽笑着摇摇头,錾子又落下几锤,豁口渐渐被凿出个规整的形状。“等修好了碾子,让他来试试推碾子,保管比浇水有意思。”
日头爬到头顶时,豁口终于补好了——林羽找了块颜色相近的青石,凿成楔子敲进去,再用錾子修得与碾盘齐平,不细看竟瞧不出痕迹。苏瑶递过来块麦饼,上面抹了槐花蜜:“歇会儿,垫垫肚子。”
麦饼的甜混着石屑的腥气,在舌尖漫开。林羽咬着饼,看着苏瑶用麻绳把棉布绑在碾滚上:“这样推的时候,就不会沾谷糠了。”她的额角渗着汗,棉布在阳光下泛着白,像朵落在碾盘上的云。
“下午錾纹路,”林羽抹了把嘴,“得照着新稻种的颗粒大小来,太深了费力气,太浅了碾不碎壳。”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归墟底,用青铜碎片碾盐晶的日子,那时哪敢想,如今能守着石碾,琢磨着怎么让米更白净。
院门外传来车轮轱辘声,刘叔赶着牛车来送新打的铁錾子。“我让镇上铁匠打的,刃口淬了火,錾石头利索。”他从车上搬下个木盒,里面的錾子闪着冷光,“你爹当年修碾子,就爱用这种錾子。”
林羽的手顿了顿。他爹走得早,印象里只记得老人总爱在打谷场转悠,手里的錾子磨得发亮。“刘叔还记得这些。”他接过錾子,分量比自己的沉了不少。
“能忘吗?”刘叔蹲在碾盘边,摸着补好的豁口,“你爹常说,石碾子是土地的嘴,得喂得细,才能吐出好米。”他忽然笑了,“你这手艺随你爹,补得比当年他补的还规整。”
苏瑶往刘叔手里塞了碗野菊茶:“您喝着歇会儿,下午帮我们看看纹路怎么錾才好。”老人笑着接过去,茶碗在手里转了转:“等錾好了,先用我家新收的绿豆试试,碾成粉,给瑶丫头做绿豆糕。”
午后的阳光把碾盘晒得发烫。林羽握着新錾子,在苏瑶画的线痕上落锤,“笃笃”的声响在打谷场回荡,像在给土地敲着节拍。纹路渐渐深起来,像田埂蜿蜒的曲线,又像归墟青铜门上那些藏着岁月的刻痕。
苏瑶蹲在旁边捡石屑,忽然指着纹路笑:“你看这道,像不像胖小子种的柳树?”林羽低头瞧,还真有几分像,枝条弯弯的,顶端还留了个小小的分叉,像柳芽刚冒头的模样。
大黄狗不知何时叼来了根麦穗,放在苏瑶脚边。麦穗沉甸甸的,已经泛黄,是早熟的品种。苏瑶掐下颗麦粒,剥开壳,白生生的仁儿在阳光下闪:“快了,再有两个月,就能闻见新米香了。”
林羽直起身,捶了捶腰。錾好的纹路在阳光下深浅分明,像给石碾子系上了条新腰带。他看着远处的稻田,看着场边的柳树,看着身边笑着的苏瑶,忽然觉得,这石碾子修的不只是豁口和纹路,更是日子——那些磨旧了的,能补;那些走偏了的,能正;只要肯下力气,总能碾出最香的米,过出最实的日子。
真好。
喜欢都市异能崛起者林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都市异能崛起者林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