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无声地覆盖了太行山脉。
秘密山谷内的堡垒里，灯火通明。与之前的死寂不同，这里此刻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劳工！你们，是八路军的预备役战士！”
空旷的地下工事里，赵志国正站在一块临时搭建的木板上，对着下方那四百多双充满了新奇和渴望的眼睛，进行着第一次的正式训话。
“我知道，你们恨鬼子！但是，光有恨，是打不跑他们的！我们还需要有脑子，有纪律，有能把鬼子送上西天的真本事！”
“接下来，我们会把你们分成若干个小组！学习使用武器，学习埋设地雷，学习侦察与反侦察！学习一切能让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并且能杀死敌人的技能！”
“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四百多人，用他们嘶哑却无比洪亮的嗓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吼声，在这坚固的地下堡垒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在堡垒的另一间，被改造为临时指挥室的房间里，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林啸天、李剑，和几个从利剑营中挑选出来的、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彻夜研究着。
“团长，赵志国那边，已经开始了。”李剑低声说道，“但是，光凭我们这点人，和一个孤零零的据点，想在鬼子的心脏地带建立一个情报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啸天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画出了一张无形的、以秘密山谷为中心，辐射向四周各个县城和交通要道的网络。
“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需要的，是种子。是能扎根在敌人内部，为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养分的种子。”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被他们从山谷里救回来的、名叫张顺的劳工。经过几天的休养，张顺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对新生的渴望和对鬼子的刻骨仇恨。
“张顺。”林啸天平静地开口。
“到！长官！”张顺猛地站直了身体。
“我听赵志G国说，你被抓来之前，是井陉县城里，一个说书的？”
“是……是的，长官。”张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混口饭吃。”
“很好。”林啸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说书先生，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消息，最是灵通。”
他站起身，走到张顺面前，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现在，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一个比让你上阵杀敌，还要重要一百倍的任务。”
“长官，您说！只要能打鬼子，上刀山，下火海，我张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张顺激动地挺起了胸膛。
“我不要你上刀山，也不要你下火海。”林啸天摇了摇头，“我要你，回到你的老本行。”
“什么？”张顺愣住了。
“我要你，回到井陉县城。”林啸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你，重新操起你的惊堂木，打开你的话匣子！继续，去当你的说书先生！”
“可……可是长官……我现在是八路……”
“谁说你是八路了？”林啸天打断了他，“从你走出这个山谷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侥-幸从我们八路军手里逃出来的、对我们‘恩将仇报’、‘恨之入骨’的‘良民’！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身份，去接近那些伪军、汉奸、翻译官！跟他们交朋友，听他们吹牛，套他们的话！”
“我要知道，鬼子今天又从城里拉走了多少粮食！” “我要知道，维持会的王会长，昨天又跟哪个鬼子军官，一起喝了花酒！” “我要知道，伪军保安团的李团长，又克扣了手下多少军饷，他的哪个手下，对他心怀不满！”
“你的嘴，就是我们的耳朵！你的茶馆，就是我们插在县城里的第一个情报站！你，敢不敢，去当这颗种子？！”
张顺，彻底被林啸天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震惊了！
他看着林啸天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盼的眼睛，他那颗因为国破家亡而早已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彻底点燃！
“扑通！”
他猛地，单膝跪地！
“长官！”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张顺，烂命一条！能为打鬼子出份力，死而无憾！”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组织的了！”
“好！”林啸天亲自将他扶起，“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送死。是去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为我们，传来更多的情报！”
“还有这个。”林啸天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金条，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是你的活动经费。去把你的茶馆，开得大一点。去把那些汉奸伪军，都给老子伺候舒服了！让他们，把我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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