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晨雾裹着松脂香，沉甸甸压在枝头，被双轨的光辙一照，竟化作无数发亮的细珠，顺着叶尖往下淌，打在林辰的帽檐上，“滴答”声脆得像敲碎的冰。他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桠，掌心被树皮的倒刺刮出细痕，血珠刚冒头就被光脉裹住，顺着轨辙往深处流，像条引路的红线。
一、树心藏轨
阿夜的骨笛在林间吹得断断续续，调子被枝叶割得七零八落，却偏有股执拗的劲，顺着光脉往树干里钻。前方的古松突然轻轻摇晃，树身的裂纹里渗出银绿色的汁液，在地上织出片发光的网，网眼处的星纹与双轨的光辙严丝合缝。少年凑近细看，树皮的纹路里竟嵌着半块锈铁，铁上的星纹正随着笛音微微发亮，像块藏在树心的路标。
“是叶语者的‘寄轨木’。”青禾的指尖抚过树纹，指腹被渗出的汁液烫得发麻，“我奶奶说，当年他们把轨料藏在树心里，让光脉顺着年轮生长，既防野兽又避风雪。”她话音刚落，古松突然剧烈震颤，树心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嵌着的段木轨，轨头缠着的银线已经与树筋长在一起，抽出来时带着“嘶嘶”的响，像扯动了树的筋骨。
姑娘们用星米浆涂抹树缝，浆糊与树汁相触的瞬间，冒出股带着松针味的白烟，裹着光脉往密林深处爬。最年幼的姑娘发现树洞里藏着个藤编篮，篮里的叶符已经干枯，却仍能看出上面画着的星轨图，图中密林中的轨线，正被双轨的光辙一一填满。她把叶符贴在树干上，符纸突然化作绿色的光粒，钻进树皮的裂纹里，树身的星纹立刻亮了起来，像给古松披了件发光的铠甲。
林辰拿铁钎撬开木轨旁的冻土，下面露出串埋在树根里的铜铃，铃舌上缠着的发丝已经变成了灰，却仍能看出是用银线系着的。他轻轻一碰，铜铃“叮”地响了，声音撞在光脉织成的网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回音，引得周围的树木都跟着轻晃，树缝里的光脉往铜铃的方向聚，像在朝拜。
二、光脉护林
阿夜的骨笛吹起叶语者的老调子，林间的光脉突然活跃起来，顺着树干往枝叶间爬，在头顶织出个巨大的绿网，把漏下的阳光筛成碎金。他看见网眼间浮出三百年前的影：叶语者的姑娘们正往树心嵌木轨，指尖的银线缠着光脉往年轮里钻；石轮族的工匠则在树下锻造铜铃，火星溅在落叶上，烫出的星纹与现在的光辙完全一致。少年的指腹按在笛孔上，按出的红痕被光脉映得发亮，喉结滚了滚——原来所谓“寄轨”，是让树与轨共生，光脉做媒。
青禾带着姑娘们往光网里撒星米，米粒遇光就长，藤蔓顺着光脉往树顶爬，在枝桠间织出个悬空的平台，台上的光蝶翅膜正在慢慢变硬，变成半透明的叶符，符上的星纹与铜铃的响律严丝合缝。最年长的姑娘站在平台上，脚下的藤蔓突然往下沉，她惊呼着抓住光脉织成的网，却发现网眼处的星纹正在往她的裙摆里钻，痒得她往回缩脚，裙摆扫过的枝叶突然开出淡紫色的花，花瓣上的露珠里全是各族人并肩护轨的笑脸。
林辰的铁钎落在古松的树瘤上，“哐当”一声，树瘤里渗出的汁液突然往双轨的接口钻，木轨与金轨“咔”地咬在一起，发出齿轮转动的脆响。他喘着气后退，发现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上的星纹正与树心的光脉连成一片，像棵刚栽下的幼苗。古松与双轨融在一起的地方，冒出股带着泥土味的白烟，裹着光脉往密林深处爬，在前方的空地上织出个星纹阵，阵心的光蝶翅膜正在微微颤动，像颗跳动的心脏。
三、叶符引路
当夕阳把密林染成金红时，光脉在古松与双轨之间织成了张完整的网，网眼处的叶符随着风响轻轻颤动，像在念着古老的咒语。阿夜举着骨笛站在网心，笛音变得温润，像林间的溪水在流淌，光蝶们随着笛声往网外飞，翅膜上的星纹在空地上拼出幅巨大的星图，图中密林中的轨线正往更深处延伸，终点画着个小小的塔尖，与望星戍的戍楼遥遥相望。
青禾把铜铃系在光网的中心，铃响的瞬间，所有叶符突然同时发亮，光脉顺着星纹往密林深处钻，所过之处，藏在树心的旧轨全露了出来，轨头的星纹与双轨严丝合缝，像群睡醒的长龙。姑娘们把拓着叶符星纹的亚麻布系在铜铃上，风一吹，布面“哗啦啦”响，与铜铃的“叮叮”声缠成一团，在光网里荡出很远，听得林辰的耳膜微微发麻，却奇异地感到安心。
林辰靠在古松的树干上，看着光脉推着新轨往密林深处爬，轨头的藤蔓缠着树心的旧轨，像孩子牵着长辈的手。他忽然发现树影在光网上投下的星轨印，正与叶符的纹律慢慢重合，鼻腔里涌上股带着松脂味的暖意——原来所谓“护途”，从不是死守旧轨，是让新轨接得住旧符，光脉认得出初心。
阿夜的骨笛突然停了，他弯腰捡起片从光网上掉落的叶符，符上的星纹正在发光，与古松的年轮严丝合缝。“石爷爷说的‘共生’，原是让万物为邻。”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亮，指腹摩挲着叶符，“三百年前他们让树护轨，三百年后的我们跟着叶符找路，其实一直走在同条光脉铺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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