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世界的源代码，分给了每一个人。”
陆寒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我给公司换了批新的饮水机”。
指挥室里，能听懂这句话的，只有周全。他那张冰山脸上，刚刚因为劫后余生而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陆寒，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仿佛在看一个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还一脸无辜的神。
钱明还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切着金枪鱼，听到这话，手一抖，刀尖差点划到自己。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问号：“啥玩意儿？源代码？老板你昏迷这两天，改行当程序员了？”
陆寒没理他，只是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鸡汤，慢悠悠地送进嘴里。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主菜，而不是在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末日浩劫的办公室里。
“外面那些人……”苏沐雪看着屏幕上那些荒诞的景象，轻声问，“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暂时不会。”陆寒咽下嘴里的汤，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得到了实现自己‘信念’的钥匙。只要他的信念不和别人产生直接冲突，他就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个小小的神。”
“比如，”陆-寒指了指那个悬浮的年轻人，“他坚信自己能飞，他就能飞。但如果另一个人坚信‘这里是禁飞区’，那他俩就得在天上用眼神打一架，看谁的信念更硬。”
钱明切鱼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那颗装满了流氓逻辑的脑子，终于咂摸出了一点味道。
“我操！我懂了！”他一拍大腿，指着屏幕上那辆横在路中央的环卫车，“那司机坚信自己扫大街最牛逼，所以他想怎么停就怎么停！后面那帮开劳斯莱斯的，之所以不按喇叭，是因为他们坚信‘等一等显得自己很有素质’！”
这个粗鄙却精准的解释，让指挥室里那些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年轻人，瞬间茅塞顿开。
“那……那那个乞丐呢？”一个分析师结结巴巴地问。
“乞丐坚信‘有钱人的钱就是我的钱’，而那个富商，可能刚好坚信‘布施能给我带来好运’。”周全的声音干涩，他替陆寒解释了这个他刚刚才想明白的，恐怖的逻辑闭环，“他们俩的信念，完美契合，所以，成交了。”
指挥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什么新世界？这分明就是一个由七十亿个精神病人组成的，巨大的，露天精神病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嗨，靠着一套自洽的逻辑，和谐地疯着。
“那……那这他妈的还能好吗？”钱明急了，“万一哪天有个疯子坚信‘地球应该爆炸’，那咱们岂不是都得跟着完蛋？”
陆寒终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把碗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以我说，”他抬起眼，看向周全和钱明，那平静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锐利，“我忘了给这个游戏，装上杀毒软件。”
“你……你想怎么做？”周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老板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关键。
陆寒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钱明勾了勾。
“鱼，切好了吗？”
钱明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把那盘切得厚薄均匀，如同红宝石般的金枪鱼大腹端了过去，旁边还体贴地挤上了一点山葵。
陆寒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那丰腴的油脂瞬间在舌尖化开，和他刚刚喝下的那碗鸡汤，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味觉对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在讨论世界末日，下一秒却在品鉴顶级刺身的男人。
“好吃。”陆寒咀嚼着，给出了评价。
钱明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这份‘杀毒软件’，”陆寒又夹起一片鱼，目光却投向了窗外那片混乱的天空，“代码很复杂，需要重新写。而且，这次不能再由我一个人写。”
周全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零号。”陆寒吐出两个字。
那部一直沉默的卫星电话，屏幕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他有最庞大的数据和计算力，我需要他帮我，给这个世界，重新建立‘基础逻辑’。”陆寒放下筷子，“比如，一加一等于二。比如，人不能飞。比如，地球是圆的。”
“那……我们做什么？”钱明忍不住问。
“你们，”陆寒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每一个带伤的员工，“负责把这些基础逻辑，‘信’以为真。”
他看着那群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那还没褪去的，因为之前的“神话”而产生的狂热。
“你们刚刚，用你们的信念，创造了一个连零号都打不破的‘茧’。事实证明，你们很擅长干这个。”
“接下来，我要你们，去相信科学，相信常识，相信秩序。把你们的信念，从‘守护神明’，转变成‘守护规则’。”
“我要你们，成为这个失控游戏里的，第一批，GM（游戏管理员）。”
这番话，让那些刚刚还觉得未来一片灰暗的年轻人，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他们不再是狂信徒，而是被赋予了全新使命的，规则的守护者。
“至于我……”陆寒站起身，走到苏沐雪身边，牵起她冰冷的手。
他看向指挥室里那块唯一还完整的，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纽约混乱而荒诞的夜景。
“我得去把那个最大的‘漏洞’，给补上。”
“什么漏洞？”苏沐雪下意识地问。
陆寒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歉意。
“我把我的‘霸道’，分给了所有人。但他们学走的，只是最浅层的，‘我要我觉得’。”
“而那个东西，”陆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藏在规则背后的，不知名的存在，“它学走的，是我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是什么？”周全和钱明异口同声地问。
陆-寒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三个，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的字。
“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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