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算不上八狱中头一号的狠角色,但说它是最危险的,没人敢反驳。
这危险真不是说它力气多大能撕了谁,邪性就邪性在它落脚的地方,必出大战。
倒不是说它主动挑事儿掀场子,是它本身就像块吸满了战火的海绵,往那儿一站,就能搅得天地间的“兵戈之气”翻江倒海,把人心里那点压着的凶性全都勾出来。
就说军营里吧,本来大家同吃同住同操练,好好的兄弟,能因为谁多舀了一勺肉就拔刀互砍,话都不说一句直接见血。
朝堂上那些文臣,前一天还跟你称兄道弟喝茶下棋,转天就能莫名其妙上个弹劾折子,往死里构陷你。
连你什么时候收的礼都给你扒得明明白白。
哪怕是街头巷尾摆地摊的街坊,为了一俩铜钱的鸡毛蒜皮,都能抄起板凳往对方脑袋上砸,打的头破血流拦都拦不住。
说它是行走的火药桶真不夸张,只要它出来,方圆百里都得变成疯人院,所有人脑子一热就只想着打打杀杀。
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再凶的异兽也有软肋,朱厌的弱点,就藏在它天生带的“血躁”里头,一共三处,一处比一处要命。
头一处,跟月亮的圆缺挂着勾呢。
朱厌每六十年就会进一次“血躁期”。
到那会儿它通身雪白的毛会全变成血红色,力气翻着倍往上涨,脑子直接清零,纯纯变成一头只知道杀的野兽。
可不在血躁期的时候呢,它力气虽然还是比普通异兽大出一大截,却有个吃大亏的毛病。
情绪太不稳定,特别容易被旁人的“杀意”勾得更疯。
你要是心里存了要杀它的念头,它隔着十里就能闻到味儿,还能把你这点杀心放大个十倍百倍,最后反过来把你吞的骨头都不剩。
可反过来呢,你要是半点儿杀心都没有,甚至心里抱着“停了这仗,别再死人”的念想。
朱厌立马就懵了,站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该干嘛好了,就像跑错了考场的考生,一下子就没了章法。
第二处要害,就是它那双眼睛。
朱厌那对淡金色的竖瞳,不但是它看东西的窗户,更是它往外放血躁的口子。
它一发怒,眼睛里能喷出实实在在的红光,那就是它身子里攒了千万年的兵戈气在往外泄。
你要是能让它暂时“瞎”一会儿,额…我不是说把它眼珠子挖了那种物理瞎。
是让它看不见要杀的“敌人”,它那股子血躁就没地方去了,只能在它五脏六腑里头横冲直撞,最后反过来把自己折腾坏。
第三处更邪乎,有一种声音天生克它,不是什么道士念的咒语,也不是和尚念的佛号。
是种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殊的调子,应该是编钟敲出来的声儿。
朱厌的耳朵对青铜编钟敲出来的中正平和的雅乐敏感到极点。
那种声音半点儿杀心没有,半点儿戾气不带,就透着一股子稳稳当当的“秩序”劲儿。
能把它血脉里那股子蹦跶的凶劲儿给抚平了,就跟一瓢凉哗哗的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滋啦一声,那股子热劲儿瞬间就下去大半。
听说悬空司藏经阁最深的地方,藏着一套上古时候留下来的编钟,名字就叫“止戈”,传说是当年黄帝打蚩尤的时候造的,专门克这种满肚子兵戈气的异兽。
这些都是书上写的道理,真遇上事,还得看真人来练。
朱厌从第六狱撞出来的时候,血红色已经漫遍了全身。
封印碎了那一下刺激,把它的血躁期提前勾出来了,而且爆发出的凶性比往常还猛了上百倍。
它的身子一下子胀成了平时两倍大,浑身上下的长毛根根竖起来,跟钢针似的扎人。
眼睛里喷出来的红光都能照红半片天,每走一步,厚重的石板地面都被它滚烫的脚掌烫出一个黑糊糊的焦脚印,连石头缝里长的青苔都瞬间被烤成了枯黄色的碎末。
它顺着自己撞穿的岩壁往上疯跑,从第六狱撞去第五狱。
又从第五狱冲到第四狱,所过之处,岩石跟纸糊的似的咔咔崩裂,空气都被烤得发烫,风刮过来都是烫脸的。
它这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冲出去,杀人,见血,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可跑到轮回道入口的时候,它被一个人拦住了。
拦它的不是什么仙门掌门,也不是拿着神兵的将军,是武僧使,破军。
破军不是单枪匹马来的,他带了武僧堂最能打也最稳的三十六个精锐弟子。
在轮回道出口摆了个“不动明王阵”,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自己站在阵法正中间的阵眼上,赤手空拳,半点儿兵器都没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僧衣被山风吹得呼呼响。
胳膊上纹的不动明王刺青,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暗的血红色,看着就格外沉定。
朱厌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那双喷着红光的眼睛死死钉在破军身上,喉咙里滚着低沉的、一刻不停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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