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易红霞就给还在外面陪孙菲的李杨打了一个电话。非常简单的将相关处理情况汇报了一下，说那个日本人和翻译给女服务员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3000元，在取得女服务员的谅解后，双方均表示了放弃继续追究的意愿。
不过易红霞最后苦笑着告诉李杨，就是对方离开时不停叫嚣楚州是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向省里有关部门反映这件事的。自然而然那所谓的投资肯定是不了了之了。
李杨听后也只是哂然一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以那日本人的德性，就算真投资建厂了，说不定对楚州还会带来别的隐患。
只是没有让李杨想到的是第二天省外事办一位副主任就给他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不尊重外国友人，破坏国家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
语气严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措辞强硬的通告。李杨握着电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指责，正想开口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位副主任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强调这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要求楚州方面立刻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给日方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将上报外交部，追究楚州领导的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忙音，李杨举着听筒，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了。那位副主任显然是听信了日方的一面之词，或者说，是将日方所谓的“反应”当成了一项必须立刻执行的政治任务。
在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主调下，好不容易来了个看似“外资”的项目，虽然对方一看就不是那么的真心实意，但在外事办某些人眼里，或许就成了不能有丝毫差池的“面子工程”。
李杨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清楚，那位副主任的电话，仅仅是个开始。日本人既然放出了那样的话，又岂能只满足于向省外事办告状？他们既然想把事情闹大，就一定会动用更多的“关系”和“渠道”。
果然，没过多久，省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是一位副秘书长亲自打来的，语气虽然比省外事办那位副主任缓和一些，但意思却大同小异，要求李杨务必重视此事，妥善处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楚州乃至全省的对外开放形象。
紧接着，省商务厅、省经信委也相继有人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虽然没有直接给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打，但是都是通过机要网下达指令。
一时间各种询问、指责、暗示，交织在一起，全部朝楚州涌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方不去追究已经是够宽宏大量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么恶心人，并且还引来如此轩然大波。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省城里，关于“楚州官员不分青红皂白粗暴对待外商，破坏投资环境”的流言恐怕已经开始蔓延。那些平日里就对楚州发展指手画脚，或者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此刻恐怕正等着看他的笑话，甚至巴不得他因此栽个大跟头。
李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那位女服务员和当时在场的其他顾客。只要能证明是日方有错先，并且出言不逊，那么楚州方面的处理就完全站得住脚。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省外事办已经先入为主，省政府也开始施压，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听他去讲什么事实真相？所谓的“破坏国家改革开放大好局面”，这个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他甚至能猜到日方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们很可能会联合一些在华的日本商会，或者通过某些媒体，将这件事渲染成一起“华夏地方保护主义”、“排外”的事件，将水彻底搅浑。
李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不能退缩，更不能因为对方的诬告和上级的压力，就牺牲掉楚州的尊严和那位受了委屈的女服务员。如果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那他这个楚州的父母官，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易红霞：“红霞，你现在把昨天处理那件事的所有相关证据资料整理好，特别是那份视频。整理好后给我送过来。另外，找到那位女服务员，还有当时在场的几位目击证人，让她们做好准备，如果需要，可能要她们出面作证。告诉她们，有我在，绝不会让她们白白受委屈！”
电话那头的易红霞等李杨交代完后，苦笑了一声：“李书记，看来连您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李杨一听易红霞的问话就知道他们招商局肯定被省厅主管部门问责了。也是，自己这边他们不好直接打电话询问，对招商局那肯定是先把怒气发泄了再说。
李杨又问易红霞，现在你们局里是个什么态度。易红霞在电话那边瘪了瘪嘴道：“我们王局长不清楚情况，被训了后问到我才知道情况，只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老子是受市楚州委市政府管的干部，又不是你们的奴才’，然后就让我一切听您的指示，还说楚州的脸面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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