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驻地一间普通的瓦房,窗户用厚实的棉被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姜登选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头上缠满了绷带,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药渍。十根手指也被包成了粽子,露在外面的指甲盖里全是淤血。
他已经这样躺了一天一夜。
常威手下请来的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据说是天津卫最好的外伤大夫。他坐在炕边,把着姜登选的脉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两个常威的兵,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
姜登选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中医睁开眼睛,俯身凑近他的脸。
姜登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无神,茫然地盯着上方,盯了很久,才慢慢有了焦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模糊的声音。
老中医松了口气,直起身,捋了捋山羊胡:
“醒了。”
老大夫松了口气说道:
“人可算是救过来了。”
一个兵应声跑出去。
老中医又转回来,看着姜登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幸亏抢救得及时。只差一步——”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差这么一丁点儿,你可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姜登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这回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这是在哪儿……”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老中医摆摆手:
“别说话。你现在虚得很,说多了伤元气。”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药箱:
“命是保住了。好好养着吧。”
说完,他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姜登选躺在那里,望着上方那根被油烟熏黑的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那片黑暗,那种窒息,那些疯狂抠挖木板时指甲折断的痛楚……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刻钟后。
门被推开。
常威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卫兵。他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登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姜登选转过头,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常威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怎么样?大光头?”
他在炕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这回,该怎么感谢我?”
他指了指姜登选身上那些绷带:
“老子这回可是把你从鬼门关给生生抬了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再晚挖出来一刻秒钟,现在就已经硬了。”
姜登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方才清晰了些:
“常司令……救命之恩……我姜登选,记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
“日后……必有重谢。”
常威“嗤”地笑了一声,摆摆手:
“得了吧你。就你那点家底,还不够你在牌桌上输给我的呢。”
姜登选的脸微微红了一瞬——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因为虚弱。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别动!”常威按住他,“你想干嘛?”
姜登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恳求:
“常司令……请你……派人送我回奉天。”
常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姜登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切:
“我得快点回去面见老帅……不然老帅那边……肯定以为我已经投奔郭松龄了……”
常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姜登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对不住了,老姜。”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一个月,你哪也去不了。”
姜登选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常威走回炕边,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顿了顿:
“哪有死人抛头露面的道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大光头向来睚眦必报,放你出去,你非找郭鬼子玩命不可!”
姜登选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常威抬手制止。
“王雷!”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有!”
王雷大步走进来,立正站好。
常威指了指炕上的姜登选:
“派一个班,看住他。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任何人。”
王雷点头:“是!”
姜登选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常威一把按回去。
“常威!你不能这样!我……老子他妈也是军长!你凭什么关我……”
常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姜,不是我要故意使坏。”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可你知道,一旦你被我救下的消息传出去,被郭松龄知道——”
他顿了顿:
“老子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姜登选愣住了。
他看着常威,看着那双幽深如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常威,不只是救了他。
他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姜登选,不过是他顺手捡起的一颗棋子。
常威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着吧。战事后,我亲自送你回奉天,当面和大帅解释。”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对了,你上次欠我的那几万块大洋,可记得还。”
说完,他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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