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常威打断他,语气笃定,“我手下的人马已经在前头路上了,孙传芳那所谓‘五省联军’其实就那么回事,用不了多久他们自个就会先闹起来的!不足为惧!”他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超越眼前局势的淡然和洞察,仿佛早已看过剧本。
储世新和徐承业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也补充几句细节。
正说着,常威的目光越过了张学良,瞥见了远处郭松龄与杨宇霆那气氛诡谲的互动,他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学良,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嘿,怎么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俩冤家……什么时候能聊到一块儿去了?”他语气里满是好奇,也带着一丝玩味。
张学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郭松龄走回,而杨宇霆转身与旁人继续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无奈和深深疲惫的苦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茂宸他今天,是有些反常。”他不想深谈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常威,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常威,”张学良向常威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罕见的、近乎托付的恳切,“这次出关作战,情势复杂,外边有强敌,内部……也未必全然一心。茂宸他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打仗是把好手,可有时候……太直,容易得罪人,也容易被人算计。”
他顿了顿,直视着常威的眼睛:“你在那边,多帮我……照应着他点。凡事,多提个醒。”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他不完全放心郭松龄,无论是其处境,还是其心态。
常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拍了拍张学良的肩膀,一副“你多虑了”的样子:“他?老郭那人,打仗贼精贼精的!他还用得着我照顾?!”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实话,郭松龄的能力和心机,他比谁都清楚。
但张学良没有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坚持,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请求。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常威,看得常威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慢慢淡去,甚至有点发毛。
常威与他对视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收起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好好!少帅,我算是服了你了。行!我保证!保证尽我所能,把你家这位‘郭老师’,全须全尾地、囫囵个儿地,给你带回来!这总行了吧?”
他说得像是玩笑,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认真。他知道张学良在担心什么,而他自己的计划里,郭松龄确实是一个关键而又脆弱的环节。保住郭松龄的命,或许比打赢一两场仗更重要。
张学良这才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低声道:“谢啦。”
这时,嘹亮的军号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交谈。列车即将启动。
郭松龄也走了回来,对张学良点了点头:“汉卿,我该上车了。”
两人再次相对,千言万语,却只剩最程式化的告别。
“保重!”
“珍重!”
郭松龄和常威等出征了军官尽皆转身,在副官和卫兵的簇拥下,大步登上最中间那节专列车厢。车门关闭,将他们送往关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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