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和孙明的走访之旅并非走马观花。
每到一处，陈识都听得极为认真，不仅听所长、指导员介绍面上的情况，更会拉着一些老片警、熟悉地方情况的“老土地”聊天，从他们嘴里听那些卷宗上不会记录的活情报。
孙明跟在后面，看着陈识那副恨不得把人家派出所墙角旮旯里藏着的陈年旧案都掏出来的劲头，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这小子，精力旺盛的不行。
第一站，城东红星派出所。
老所长姓牛，是个黑膛脸、大嗓门的汉子，一见市局来的两位“钦差”，尤其是听说陈识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连破大案的小陈同志，热情得不得了，握着陈识的手使劲晃。
“哎呀呀！陈队长！孙指导员！可把你们盼来了！早就听说咱市局来了位少年英雄，今天可算见着活的了！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刚沏好的高末儿，别嫌弃！”
陈识被这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牛所长，您太客气了，什么少年英雄，就是运气好，跟着老同志们学了点皮毛……您叫我小陈就行。”
“那哪行！规矩不能乱！”
牛所长眼睛一瞪，随即又哈哈笑着把他们让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墙上贴着有些发黄的地图和规章制度，一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上，摆着几个印着“先进生产单位”字样的搪瓷缸子。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牛所长拍着大腿就开始诉苦，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孙明的眼镜片上。
“陈队长，孙指导员，您是不知道，咱们这片儿，老棉纺厂的家属院，最近可不太平！哎呦喂，那可真是……不是东家晾的腊肉少了半截，就是西家攒着过年吃的鸡蛋没了一篓子！
虽说案值不大，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可架不住天天有老太太、小媳妇儿来所里抹眼泪啊！”
陈识无奈摇头：“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这点东西可能就是他们紧巴巴攒下来的。”
“谁说不是呢！”
牛所长叹气，“我们人手紧，拢共就这几杆枪，还得管着户籍、治安、调解……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我们也组织人手蹲了几次，嘿，那贼滑溜得像泥鳅！愣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你说邪门不邪门？”
陈识没急着表态，掏出那个棕皮笔记本和一支半旧的钢笔，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显得专业又不会太扎眼。
他拧开笔帽，认真问道：“牛所长，您仔细说说，这失窃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一般都发生在什么时间？白天还是晚上？具体几点钟左右？丢失的都是吃的吗？有没有别的，比如零钱、布票什么的？”
牛所长见陈识问得这么细，也收起了玩笑神色，仔细回想：“时间……多半是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会儿。厂里职工都上班了，院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孩子，或者不上班的妇女。丢的东西，九成九是吃的！腊肉、香肠、鸡蛋、偶尔有点白菜土豆……钱和票基本没动过。哦对了，前天王家媳妇儿晾在院里的一件半新的确良衬衫没了，不过就那一次。”
陈识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继续追问：“家属院周边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围墙？几个出入口？平时流浪的猫狗多不多？”
“围墙有，不高，成年人一翻身就能过去。出入口就前后两个，前门有传达室，后门常开着，方便工人上下班。流浪猫狗……还真不少！棉纺厂食堂油水大，总有些野猫野狗在附近转悠。”牛所长答道，有点不明白陈识问猫狗干嘛。
陈识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下午、食物为主、熟悉环境、可能利用猫狗分散注意力或掩护行踪……
他合上笔记本，对牛所长道：“行，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牛所长，能不能麻烦您叫一位对那片家属院最熟悉的同志，最好是经常下去走访的，我们再详细聊聊？”
“没问题！”牛所长一拍大腿，“小赵！赵永刚！赶紧给我滚进来！”
一个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小民警应声跑进来，立正敬礼：“所长！您找我？”
“这位是市局刑警队的陈队长和孙指导员。”
牛所长介绍，“你把咱们那片老棉纺厂家属院的情况，特别是最近丢东西的事儿，再仔仔细细跟两位领导汇报汇报！把你平时跟我叨叨的那些，什么张家李家的情况，也都说说！”
小赵民警有点紧张，尤其是看到比他看起来还年轻的陈识，更是手足无措。
陈识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是他自己买的中华烟，不算好，但也不差在这个年底可以说是顶级了。
“赵同志，别紧张，坐下慢慢说，就当是咱们随便聊聊。听说你经常下片区，情况熟，给我们讲讲那里的情况就行。”
小赵接过烟，受宠若惊地夹在耳朵上，这才放松了些，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从哪家老人爱捡废品堆在楼道，哪家婆媳关系紧张经常吵架，到哪个半大小子整天游手好闲……他确实对片区了如指掌。
陈识听得津津有味。
孙明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很快，该办的都办了。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牛所长和意犹未尽的小赵民警，陈识和孙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咣当咣当地赶往下一站，永定路派出所。
路上，孙明扶着车把，迎着风大声道：“小陈啊，我看你这路数，挺有效果啊！比光看卷宗强多了！”
陈识在后座上笑道：“孙指，咱们办案子，不能离了地气。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线索，就藏在老百姓的牢骚话、片警的闲聊里。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咱们这身份，下去听听老百姓夸咱们公安好，心里不也舒坦嘛！”
孙明哈哈一笑：“你小子！年纪不大，门道挺清！”
到了永定路派出所，气氛和红星派出所又不一样。
这里的指导员姓韩，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说话条理清晰，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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