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脚步终于停下。
太虚宇宙的心脏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诸天万界的方云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一颗直径超过十个星系总和的巨大光球，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之中。
太初本源光球。
方云知道这是什么。秦岳在战前推演中就已经通过真理王座锁定了它的坐标和大致数据。但亲眼所见和数据推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这是太虚宇宙诞生之初，第一缕混沌清气凝练而成的终极结晶。宇宙的所有法则、所有秩序、所有生机，都源自于这颗光球。它是太虚的起点，也是太虚的终点。
光球的表面流淌着浓稠得近乎液态的本源紫气，那些紫气在球体表面缓慢而庄严地游走，勾勒出一道道晦涩难明的太古纹路。光球内部则有金木水火土五大根本法则交织成的庞大旋涡在缓慢转动，每转动一分，便有一缕缕精纯至极的法则之力从旋涡中心逸散出来，滋养着这方宇宙所剩无几的底层秩序。
任何一缕从光球表面逸散出来的本源紫气，都足以让仙王修士突破瓶颈。而这整颗光球所蕴含的能量总量，按照秦岳之前的估算，足以支撑大乾世界完成最后一次晋级，从大千世界巅峰迈入本源世界之列。
这是大乾帝国征服太虚宇宙的终极目标。
也是杨毅走向永恒的最后一块拼图。
“好东西。”
杨毅吐出两个字，语气和他在扶光集团时期审视一份合同没什么区别。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方云，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到底有多么辽阔。寻常修士见到太初本源光球，怕是连呼吸都要忘记，杨毅看它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早已在购物清单上勾选好了的商品。
方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因果棋盘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在同一个刹那，同时炸裂成了粉末。
方云的瞳孔骤缩，半步神话大罗的修为在这一刻全力运转，因果法力如潮水般逆涌入识海。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陛下，小心！”
杨毅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因为他比方云更早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太初本源光球的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准确地说，它已经醒了。
在杨毅施展“口含天宪”碾碎太虚天道的那一刻，这个存在就被彻底惊醒了。天道的悲鸣与法则定格的冲击波，穿透了本源光球厚重的外壁，击碎了它无数纪元的沉眠。
它曾是天道的缔造者，亦是天道最忠实的守护者。如今天道将死，它的苏醒便成了必然。
光球内部的旋涡开始加速。
起初只是微微提速，像一个沉睡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的搏动频率。然后速度陡然攀升，缓慢的、沉稳的转动节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躁的、充满愤怒的狂暴搅动。五色法则之力在旋涡中疯狂碰撞，迸发出的能量波动令周围数百万光年内的虚空都开始剧烈颤抖。
方云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一股原始的、蛮荒的威压从光球内部透体而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然后，光球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并不大，放在十数个星系体量的光球表面上几乎微不可察。
但从那条缝隙中，射出了两道神光。
两道灼热的、古远的、承载着洪荒纪元全部记忆的目光。
一双犹如星海般庞大的、古老到超越了时间概念的上古巨瞳，正透过本源光球的裂缝，冷冷地凝视着光球外的两个人类。
五色混沌之焰在那双巨瞳深处燃烧，金芒如山岳崩塌，木光似万古大森碎裂，水影幽深得吞灭一切思维，火焰暴烈得足以焚尽整条时间长河，土之本源沉厚得仿佛整个宇宙的地基都在它的目光中摇晃。
方云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神剧震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和他在杨毅身上感受到的截然不同。杨毅的威压是帝王俯视天下的超然，由权柄、修为与亿万年帝业凝练而成的皇道天威。面前这股威压则更加原始，更加粗粝，浸泡在岁月与混沌中不知多少纪元，带着天地初开时蛮荒巨兽的那种压倒一切的蛮横与霸道。
神话大罗。
货真价实的神话大罗。
方云的面色变得极为凝重。虽然那股气息中带着明显的衰朽与腐败，像一头垂垂老矣的洪荒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那个境界的底蕴摆在那里。神话大罗就是神话大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在宇宙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原始神只，哪怕只剩下巅峰时期一成的力量，也绝非任何人可以等闲视之的对手。
本源光球继续裂开。
更多的光缝出现在球体表面，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蔓延。本源紫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如同受伤巨兽血管中喷涌的鲜血。
从那些裂痕中，一尊体型大到超越了常理的恐怖巨影，正在缓缓舒展它沉睡了无数纪元的躯体。
它的身躯，比整颗本源光球还要庞大。
光球更像是一颗蛋壳，而它就是那个蜷缩在蛋壳之中，等待破壳而出的远古巨卵生灵。
裹着混沌气息的鳞甲一片一片地从裂缝中显露出来，每一片鳞甲都有一颗中型恒星大小，表面流淌着亘古不灭的混沌纹路。布满岁月痕迹的巨爪从光球侧面伸出，五指之间，空间碎裂如纸。那只爪子随意一弯，便在虚空中抓出了五道数百万光年长的裂缝。
流淌着五色本源之光的角冠最后出现，那对角冠上凝聚着整个宇宙最纯粹、最原始的本源法则，每一寸角质都在散发着令星辰黯淡的磅礴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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