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孙老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孙二癞子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沉表情：“来了？东西收到了？”
“收……收到了，谢谢孙老板！”表侄赶紧点头哈腰。
“嗯，”孙二癞子从风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小沓钱，在手里掂了掂，“想要更多吗？”
表侄的眼睛瞬间直了，咽了口唾沫：“想！孙老板有啥吩咐？”
孙二癞子盯着他，眼神像钩子：“回去告诉你舅赵福来，还有你们那几个信得过的、对曹大林不满的，就说我孙二癞子念着旧情，想拉你们一把。曹大林和他那个破合作社，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蛊惑和煽动：“你们想想，参园那么大的利益，凭什么让他曹大林一个人把持？分红？那才几个钱！要是……要是参园出了点啥‘意外’，搞不下去了，或者换了能带着大家‘真正’发财的人来管，那好处，岂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要用利益诱惑这些内心阴暗、对现状不满的人，从内部给曹大林和合作社制造麻烦，甚至寻找机会，彻底搞垮参园，他好趁机浑水摸鱼，或许还能低价接手这块肥肉。
赵福来的表侄被这巨大的诱惑和恶毒的计划惊呆了，心里既害怕又兴奋，嘴唇哆嗦着：“这……这能行吗？曹大林现在可是县劳模，合作社那些人也都向着他……”
“劳模？”孙二癞子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劳模顶个屁用！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下点药，放把火，或者弄点病虫害……办法多的是！只要手脚干净，谁能查到你们头上？事成之后，我孙二癞子亏待不了你们！到时候，草北屯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把那沓钱塞进表侄手里：“这是定金。回去跟你舅好好说道说道。记住，要找绝对信得过的人！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什么‘东西’，老办法联系。”
揣着沉甸甸的钱和那颗被贪婪与恐惧填满的心，赵福来的表侄如同梦游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溜回了草北屯。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赵福来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赵福来正就着咸菜疙瘩喝闷酒，屋里烟雾缭绕。看到外甥神色慌张地进来，他没好气地骂道：“又死哪儿野去了？瞅你那熊色！”
表侄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喘着粗气，将今晚见到孙二癞子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最后把那一小沓钱和两条好烟拍在了炕桌上。
赵福来听着，喝酒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怨毒和一丝被点燃的贪婪火苗。孙二癞子的计划，虽然冒险，却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他恨曹大林夺走了他在屯里的地位和话语权，恨合作社让那些曾经不如他的人如今都扬眉吐气。如果……如果真的能搞垮参园，搞倒曹大林……
他盯着炕桌上那沓钱和香烟，沉默了许久，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窗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参园里若有若无的、让他感到刺鼻的参香。
终于，他猛地端起酒碗，将里面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把空碗重重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外甥，声音沙哑而阴沉：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你去找……”
他压低了声音，报出了两个平日里也对合作社不满、嘴巴又比较严实的名字。
一股危险的暗流，就这样在草北屯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然形成了漩涡。而此刻的合作社大院，灯火通明，曹大林正和曹德海、老会计、曲小梅等人开会，商讨着利用县里奖励的柴油和化肥，扩大明年参园种植规模，以及进一步深化与郑队长“山海联运”合作的详细计划。他们全然不知，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已经再次盯上了他们，一场针对参园、针对合作社根基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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