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报刊亭棚顶敲出最后一声脆响时，林昭将报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帆布包。
他看了眼腕表，指针正缓缓爬向五点十七分——距离青阳区交通指挥中心数据室的"好戏"，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清晨六点零七分，数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
沈清欢抱着牛皮纸袋站在刷卡机前，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眼胸牌上"青阳区政府办公室"的烫金字样，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公务车辆运行合规性抽查函"——林昭昨夜在她办公室逐字核对过每处措辞，连"联合纪检组"的红章位置都用铅笔标了重点。
"沈秘书？"值班的技术员从玻璃隔断后探出头，"需要我帮您刷门卡吗？"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将函件递过去："麻烦调近七日市委车队的GPS轨迹。"她的目光扫过对方瞳孔微微收缩的瞬间，补充道，"特别是银灰色别克GL8，车牌号云A·879D3。"
技术员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两秒，才调出轨迹图。
沈清欢凑近屏幕时，后颈沁出薄汗——那辆GL8的行驶路线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突然偏离主路，最终停在城北农机站的坐标点上，红色标记像滴凝固的血。
"这个位置......"她指着屏幕，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能调当天的天网监控吗？"
"这、这得领导审批......"
"我有联合纪检组的授权。"沈清欢从牛皮纸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封皮上"云州市纪委监委"的烫金大字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寒光。
她余光瞥见技术员的手指在桌下快速按了三个键，心知对方在给上级报信，却反而笑得更温和："辛苦您了，我们只要驾驶员的面部识别结果。"
阮棠的声音在林昭耳畔响起时，他正蹲在早餐摊前啃包子。"面部特征匹配度98.3%，未佩戴工牌。"系统提示音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摸出手机给沈清欢发了条消息："收工，去局机关食堂等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苏绾的未接来电——第二个环节，该启动了。
上午九点四十分，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会议室的红木圆桌泛着冷光。
苏绾踩着细高跟推门而入时，七位局领导的目光同时扫向她的红色真丝裙。
她将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发梢扫过副局长大惊失色的脸："我代表后勤车队二十三名临聘人员，申请公开近期人事调动依据。"
"苏律师，这......"局长刚要开口，被她抬手打断。
"特别要问的是这位李强师傅。"苏绾抽出一张复印件推过去，"三天前还在给市委领导开车，突然就因'健康原因'停职，既没离职手续，也没工资流水。"她的指尖敲在"健康原因"四个字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请问贵局，这算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吗？"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后勤科长的额头渗出冷汗，翻找文件的手突然顿住："苏律师，这、这是陈副秘书长秘书签的'特殊管理指令'......"
苏绾的瞳孔微微收缩，却依然保持着慵懒的笑："麻烦把指令编号也给我复印一份，我要带回去研究。"她看着科长颤抖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2023-07-15-09"的编号，在心里默数到三，才施施然起身："等贵局的书面答复，五个工作日内。"
林昭是在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接到苏绾电话的。
他正蹲在城北农机站的围墙外，工具包上沾着铁锈，左手背被铁丝划了道血痕。"编号对上了。"苏绾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砚舟那条线，终于露出尾巴了。"
林昭扯下手套，将微型震动传感器贴在锈蚀的铁门合页上。
传感器红灯闪烁两下，手机后台立刻跳出监测数据："每三小时规律性震动，持续时间17秒。"阮棠的声音适时响起："符合送餐时间，目标存活。"
他摸出手机拍了张定位照片，又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喂，110吗？"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城北农机站仓库里好像关了个精神病患者，大早上就喊救命......"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市委小食堂包间的空调坏了。
陈砚舟盯着桌上碎裂的瓷片，茶水顺着纹路流到后勤局长的西装裤上。"谁让你们去查那辆车的？"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李强只是暂时休养！"
"可天楚律所发了函......"局长擦汗的手顿在半空，"再说他确实没......"
"没出事？"陈砚舟猛地拍桌，震得瓷片跳起来扎进掌心，"他要是开口说漏半个字，你我都得去号子里吃牢饭！"他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喉结动了动，"今晚转移地点，换人看守，原班人马全部隔离。"
"那、那新地点......"
"我自有安排。"陈砚舟扯下餐巾按住伤口，血珠透过白色亚麻布渗出来，"记住，明天天亮前，李强必须从这个城市消失。"
晚上八点三十三分，林昭书房的台灯投下暖黄光晕。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红色热点，三个移动信号正以农机站为中心呈扇形扩散——那是陈砚舟亲信的手机IMEI码。
"二级响应触发。"阮棠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目标即将转移。"
林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农机站的坐标，突然笑了："他们要动了？
那就让警察'刚好'路过。"他拿起手机拨给沈清欢，听着对方接通时的轻喘，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家常："明天早上八点前，我会让一个'逃逸'的司机出现在交警岗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刺破云层，像把出鞘的刀，精准地割开夜幕。
林昭望着窗台上那盆父亲留下的兰草，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就快了，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凌晨一点零九分，北郊农机站后墙传来细微的动静。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内侧推开一道缝，一束车灯的白光突然刺破黑暗，照在墙根的野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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