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按下通话键时，指节在手机壳上抵出青白的印子。
苏绾的铃声刚响到第二声，那头就接了起来，尾音带着点调笑的气音：“林科员这是终于想起我了？昨晚在律所等你回电，咖啡都凉了三杯。”
他望着茶几上被风吹乱的案卷，喉结动了动：“苏大状，需要你帮忙找个人。”
电话那头的翻纸声戛然而止。
苏绾的呼吸声突然清晰起来，带着点职业化的敏锐：“谁？”
“华辰地产十年前的财务主管。”林昭摸出钢笔在便签上划拉，笔尖戳破了两张纸，“听说姓周，退休前在云州二建干过，现在应该在南湖巷一带住。”
“等我半小时。”苏绾挂电话前补了句，“穿你那件藏蓝衬衫，别让周会计觉得你像来查水表的。”
南湖巷的老楼墙皮掉得像地图，林昭站在单元门口时，后颈被穿堂风灌得发凉。
苏绾踩着细高跟从巷口转过来，香奈儿外套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酒红色针织裙，耳垂上的碎钻在暮色里闪了闪：“周伯在三楼，耳朵背，敲门重点。”
防盗门开的瞬间，林昭闻到浓重的中药味。
白发老人扶着门框眯眼：“小苏啊，这是？”
“周伯，我大学学弟，现在在做企业合规咨询。”苏绾笑着把拎来的蜂蜜塞过去，“听说您当年管过华辰的账，想请您给年轻人讲讲经验。”
周会计的手在蜂蜜盒上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昭胸牌——青阳区政府的logo被藏在领口，只露出半枚。
老人喉结动了动，侧身让他们进去：“坐吧，茶刚泡上。”
客厅茶几上摆着褪色的家庭合影，林昭坐下时，膝盖磕到了桌角的铁皮饼干盒，里面哗啦响——是计算器。
周会计端茶的手在发抖，青瓷杯和茶托碰出细碎的响：“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起问那些陈谷子烂芝麻？”
“就想了解下当年地产公司的做账流程。”林昭从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笔帽在指节间转得流畅，“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项目，资金流转跟常规不太一样？”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茶杯里的水溅在裤腿上。
苏绾不动声色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在林昭大腿上轻压——这是她教他的“法律谈判暗号”，代表“对方在犹豫”。
“零八年，华辰接了个旧城改造项目。”周会计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钱打进来才三天，就转去了开曼群岛的账户。我当时打了三张报表，全被总监撕了。他说...他说再问就送我去局子里喝浓茶。”
林昭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洞。
他望着老人发颤的手背——那里有道月牙形疤痕，像被什么尖锐东西砸的。
系统终端在腕间震动，视网膜投影跳出“录音已启动”的提示。
“周伯，您说的这些，能写下来吗？”苏绾从包里摸出律师函模板，“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您的信息绝对安全。”
老人盯着她胸牌上的“天楚律所”字样看了很久，突然起身拉开抽屉。
牛皮纸袋窸窣作响，里面掉出张泛黄的银行回单复印件，账号末尾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这是我偷着复印的，后来藏在老伴骨灰盒底下...她走了七年，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昭接过回单时，指尖在发抖。
苏绾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覆住他手背——温的，带着点香根草香水味。
她冲他微不可察点头，眼尾上挑的弧度像在说“稳住”。
离开南湖巷时，天已经全黑了。
苏绾靠在车门上抽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周伯的手一直在抖，你注意到没？”
“嗯。”林昭把回单锁进公文包夹层，“当年的威胁，现在还管用。”
“所以我让助理今晚就把保密协议送过去。”苏绾碾灭烟头，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另外...你腕间的东西，最好别在周伯面前露太多。”她突然凑近，口红在他耳垂边扫过，“我猜，那东西能录音，对吧？”
林昭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终端在衬衫下发烫，他望着苏绾眼底的狡黠，突然笑了：“苏大状的观察力，该去当侦探。”
“侦探可没我赚得多。”她转身往停车处走，长发在风里扬起，“明早九点，我让助理把法律背书文件送到你办公室。”
区政府大楼的走廊在深夜泛着冷白的光。
林昭锁好办公室门，确认窗帘拉严后，按了按腕间终端：“阮棠，兑换金融审计技能。”
蓝色数据流从手腕涌出，在桌面凝结成虚拟屏幕。
他把周会计给的回单扫描上传，系统立刻跳出红色标记：“发现相似资金路径——与云州开发区‘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前期拨款流向吻合度87%。”
鼠标悬在“深度分析”按钮上，林昭的拇指腹蹭过父亲照片的塑封膜。
照片里的藏蓝制服有些褪色，党徽却依然闪着光。
他咬了咬牙点击确认，键盘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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