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说:“哥说大的留着泡酒,小的看看有没有人要,卖了换点钱。”
黑皮点点头,又躺回松枝床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天上的云。云很白,一团一团的,像。他盯着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坐起来,朝王谦喊:“谦哥!那边山沟子里有野兔,我昨天看见的,一大群!咱们去打几只呗?”
王谦正在熏肉,头也不抬地说:“不去。今天歇着。”
黑皮不死心:“谦哥,就打几只,不费劲。”
王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不去就不去。你歇着吧。明天再说。”
黑皮只好又躺回去,可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了,浑身不自在。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让他躺着不动比让他上山打猎还难受。
“我去转转。”黑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在附近,不走远。”
王谦叮嘱了一句:“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黑皮应了一声,沿着营地边上的小溪往下游走。白狐趴在地上没动,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没动,它们今天也歇了,一个个趴在白狐身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黑皮一个人走了。他沿着小溪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片灌木丛。灌木丛里有很多野兔的痕迹,有脚印,有粪便,还有被啃过的草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兔脚印,是今早留下的。
他兴奋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追。野兔的脚印很好认,前脚大后脚小,间距不规律,蹦蹦跳跳的。黑皮跟着脚印,走了几十步,到了一片草丛。草丛很密,有一人多高,人钻进去就看不见了。
黑皮拨开草丛,钻了进去。他在草丛里走了几步,发现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好几只野兔在吃草。大大小小五六只,灰色的,耳朵竖得高高的,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嚼着草。
黑皮蹲下来,慢慢地摸过去。他没有带枪,可他带了猎刀。他想抓活的。野兔跑得快,可他觉得自己更快。他年轻,腿脚快,以前在山里也抓过野兔,虽然没抓过几只,可他觉得这事儿不难。
他摸到了离野兔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猛地扑了过去。
野兔受惊了,四散奔逃。黑皮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他不甘心,爬起来又追。野兔跑得快,他追得更快,可野兔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他根本追不上。
追了几十步,野兔跑进了灌木丛,不见了踪影。黑皮喘着粗气,站在灌木丛外面,骂了一句:“娘的,跑得真快。”
他转过身,想往回走,却发现自己迷路了。
四周全是灌木和草丛,一模一样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他刚才追野兔的时候,只顾着跑,没注意方向。现在想回去,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他心里有些慌,可又不好意思喊。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山里跑,要是迷路了喊人,传出去多丢人。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太阳。太阳偏西了,在天上大概的位置,西边是营地,往西走应该能回去。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西边走去。
走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雪窟窿里。
雪窟窿上面盖着枯叶和雪,看着是实地,踩下去就空了。窟窿很深,黑皮半个身子陷了进去,卡在窟窿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吓得哇哇叫,手脚并用地挣扎,可越挣扎陷得越深。
雪窟窿是冬天积雪融化后形成的,上面被枯叶盖住了,看不出来。山里这种窟窿多得很,每年都有人掉进去,轻的崴了脚,重的摔断腿。黑皮以前听王谦说过,可他不当回事,今天自己碰上了,才知道厉害。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窟窿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雪和泥,冻得直哆嗦,嘴唇都紫了。皮袄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靰鞡鞋里灌满了雪水,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看了看方向,继续往西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营地的炊烟。他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营地,大家都愣住了。
黑皮浑身是雪和泥,皮袄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枯叶,脸上也糊了泥,狼狈得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嘴唇紫得发黑,牙齿打着颤,整个人冻成了一团。
王谦赶紧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咋回事?”
黑皮牙齿打着颤说:“谦……谦哥,我……我掉雪……雪窟窿里了。”
王谦又气又笑:“让你别走远,你不听。来,赶紧烤烤火。”
他把黑皮拉到火堆旁边,让他坐下。栓柱赶紧拿来一件干衣服,给黑皮披上。王晴倒了一碗热水,递给黑皮。黑皮端着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才喝了几口。
王谦从背包里掏出酒壶,拧开盖子,递给黑皮:“喝两口,暖和暖和。”
黑皮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药酒又苦又辣,呛得他直咳嗽,可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慢慢地扩散到全身。他打了个哆嗦,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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