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龙泉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方大宝坐在磨盘上，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盯着掌心里的印记看了一路，回到院子里还在看。
树纹不再是静止的，它的根系正在缓缓延展，像是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在生长，枝条也长出了细小的分叉，每一根分叉都伸向他手指的方向。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印记没有变化，松开手，纹路继续向外延伸了细微的一截。
韩松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保温杯，走到方大宝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上的印记，没有凑太近，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爸手上也有过一个类似的东西，但不是这个图案，是圆的，像一颗扣子。
他跟我说过，那东西把他带到过很多地方，直到它自己淡了、没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路了。”
方大宝把手掌翻过来，印记的光在他翻掌的一瞬间从树纹的中心亮了一圈，然后又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方大宝又去了那口井。这一次他没让猎奇哥跟着，一个人穿过废弃村子的杂草。
井口的石板还盖着，锁挂在铁箍上，跟他离开时一样。
他把锁打开，推开石板，探头往下看。
井底那盏灯还在，深蓝色的光稳定地亮着，不像昨天那样亮，但也没有变暗。
他注意到井壁上的符号比昨天又多了一些——不是被人新刻上去的，而是原有的符号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光弧，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
他趴在井口边缘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圈光弧并不是均匀地覆盖所有符号的，而是集中在其中一段，那段符号排列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跟铁蛋印记的纹路走向一致。
方大宝把那段符号默记下来。他没有记错——那段曲线跟他从龙骨川石盒里拿到的钥匙齿痕完全吻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道还在发光的地图，印记在井口的深蓝色光里微微发热，像一小块碳火。
他回到院子里时，猎奇哥正在磨盘边拨弄一根木棍，看到他就把棍子放下了。“那井里有什么？”
“符号。”方大宝坐在磨盘上，“跟我手上的印记对上了。”
猎奇哥看着方大宝手里那道印记，再看看他，认真说了句：“所以你这段路还没走完？”方大宝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看了看远处山脊线上那道灰白色的雾线。
那条雾线一年前他第一次来龙泉村的时候就在，现在还在。
“印记在指路，那口井是路标之一。可能还不止这一口。”猎奇哥听完，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下头，“那就接着走呗，反正灵狐有人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那种夸张的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方大宝收拾了背包。这一次他没带太多东西，只装了干粮、水袋、磨石和几件替换衣服。
羽毛和剑留在了磨盘上，小远蹲在它们旁边。
方大宝看着剑和羽毛，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发光也不再指引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印记，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小远跟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新铁蛋钻进口袋里，探出半截脑袋，LED灯在晨光里亮着淡金色。
这一次他没有把猎奇哥喊上，猎奇哥也没说要跟来，只是站在村口目送他走出去一段路，然后在背后喊了一声：“活着回来。”和从前一样。
方大宝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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