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省委大楼，松柏苍翠，静谧中透着无形的威仪。
省一把王明月的办公室宽敞简朴，除了满墙的书柜和一幅省域地图，最醒目的是窗台上几盆长势蓬勃的绿萝。
李默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腰背挺直，听着王明月介绍情况。
王明月在省一把中，应该算得上是年轻的。
不过一年不见，头发仍然乌黑，但眼角深刻的皱纹诉说着封疆大吏的操劳。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庆州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是你当年一手培育的苗子，现在这苗子生了病，而且病得不轻。”
他站起身，走到省地图前，手指点在庆州的位置。
“省里不是没重视，发改委、工信厅，甚至纪委，都先后派过工作组、调研组。”
王明月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李默，“但效果寥寥。问题反映上来，总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表面原因，真正核心的梗阻，摸不到，碰不着。
下面有些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机制’，甚至……甚至可能对省里的‘公信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或者……有了别的‘依赖’。”
这话说得重，李默心头一凛。
这意味着庆州的地方势力可能已经盘根错节到一定程度，形成了某种隔离层或利益共同体，敢于且能够消解来自省级层面的压力。
这个问题李默之前就想过，只是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所以，这次调你回去，不是简单平调或救火。”
王明月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你是以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身份回去，是要去主政一方，是要去破开那层坚冰。
你有在庆州工作过的根基，有在云庐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更有必须解决这个问题的那份初心和责任感。因为那些企业，当年是冲着你李默的承诺和信誉去的。”
沉甸甸的责任，瞬间就落到了李默的身上。
李默迎向王明月的目光，郑重回答：“王书记，我明白。庆州的问题，于公于私，我都责无旁贷。我一定尽快摸清情况，找准症结，尽最大努力解决问题，稳住产业链，不负省委信任。”
王明月点了点头，语气稍缓：“省委是你的后盾，但具体路，要你自己去闯。注意方式方法，庆州的班子，不简单。”
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在楼道里，李默遇到了特意等候的组织部长程昊友。
“李市长，我送你一程。”
程昊友微笑着，与李默并肩下楼，坐进了组织部的一辆黑色轿车。
能让这位省委大员相送，说明了省委对李默此行的重视。
李默则是想到，上一次自己从省里面去天水市任职，也是这位组织部部长亲自送过去的。
所以两人，已经有些熟悉了。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程昊友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李默同志，这次回去，担子不轻。庆州班子，人员构成比较……多元。程勤方书记是老资格了，稳重，但有时候，可能过于求稳。”
他似是无意地提点：“常务副市长胡侯，在庆州经营多年，根基很深，尤其在经济和城建口。统战部的陈爱平，笔杆子出身，思路活，关系网也复杂，听说和省里一些老同志走得近。
宣传部的庞方云，以前干过统战，是黄祺祥同志在的时候用的干部，把握舆论很有一套。其他的，像纪委老孟、政法委钱书记，各有各的性格和关注点。你初回去，多看，多听，稳扎稳打。”
这些话，看似泛泛而谈，实则将庆州班子的主要人物特点和可能的派系倾向，点了出来。
李默心中感激，知道这是程昊友在权限范围内能给他的最大支持。
“谢谢程部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也明白，程昊友这番话，证明他与自己是同向而行的。
两个小时后，李默的车驶入庆州市委市政府大院。
熟悉的建筑，陌生的气氛。
市委书记程勤方率领在家的常委们，在市委大楼门口迎接。
仪式简短而周到。
班子见面会在市委常委会会议室举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名牌和清茶。
程勤方坐在主位，面带笑容，先做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肯定李默过去在庆州的成绩，赞扬其在云庐的作为，然后话锋一转：“……李默同志回归，为我们庆州班子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先进的治理经验。当前，庆州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期，也面临一些发展中的困难。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班子越要团结一心，稳定压倒一切。新老同志要密切配合，互相补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维护好庆州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好局面。”
话语无可挑剔，但“稳定”“团结”“新老配合”这些词汇被反复强调，隐隐透出一种告诫和定调的味道——希望李默这个“新”来的“老”同志，不要打破现有的平衡和节奏。
李默微笑地颔首，表示感谢和一定全力配合程书记工作。
而他竟然在庆州市这个地方，隐隐感觉到了当初前往天水市的感觉。
庆州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刘华方担任一把，还是黄继学担任一把，庆州固然情况复杂，却没没有像天水市一样，敢于与省里面叫板的态度。
而这位市一把程勤方发言的时候，完全围绕庆州市，一点贯彻省里精神的意思都没有。
会议进入当前重点工作汇报环节。
常务副市长胡侯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全市经济运行，特别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面临的问题。
李默与胡侯曾经为了产业落地还争执过的，那个时候胡侯就已经是市委常委了。
那个时候的李默，比起胡侯还差了一级。
现如今，胡侯这个老资格给自己汇报工作，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做什么样的想法。
其实班子成员，不少人都在打量李默。
想到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现在位置仅次于程勤方，不少人的心情都挺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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