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刺激？”
刘青山听着刘劲草这朴实得有些可爱、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理由，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三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理由……确实很强大，也很符合这个年纪男孩子的热血幻想。
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谁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谁年少时不曾梦想过金戈铁马？谁不曾幻想过身穿绿军装、手握钢枪，驾驶着钢铁巨兽在荒原上驰骋，守护身后的家园？
尤其是对于像刘劲草这样从小在黄土高原上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骨子里却流淌着刘家尚武血液的孩子来说，那一身国防绿，那轰隆隆的坦克履带声，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诱惑。
那代表着力量，代表着尊严，代表着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里拔地而起、改写人生的希望。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刘劲草这句充满少年气的话而变得热烈起来。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壶盖被蒸汽顶得啪嗒啪嗒响，像是在为这番豪言壮语伴奏。
“老四，你别笑话我。”
看着刘青山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刘劲草以为他在笑自己幼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更深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并没有因为羞涩而熄灭，反而像被风吹过的火炭一样，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我知道……我想得可能有点简单。也许在你眼里，我这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但是……青山，我是真心的。”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成年人般的郑重：“其实这事儿，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前几天，我偷偷跟爷爷说了。”
“哦？”
刘青山眉头一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爷爷怎么说？”
“爷爷没骂我。”
刘劲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本来以为爷爷会骂我瞎折腾，让我老老实实回弯河。没想到，爷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咱老刘家现在的荣光就是靠枪杆子起家的，当兵不丢人！是条汉子！”
“他还说，只要我下定决心了，肯吃苦，不怕死，他就让二爷爷给我安排，送我去最精锐的部队！去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说到这里，
刘劲草顿了顿。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紧紧地锁在刘青山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忐忑和毫无保留的信赖：“不过……青山，虽然爷爷同意了，但我心里还是没底。我总觉得，这事儿要是没经过你点头，就不算定下来。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刘青山心头猛地一震、甚至感到一丝沉重的话：“咱家现在，你是最聪明、最有眼光的人！比我们都有眼光！爷爷信你，二爷爷信你，全家人都信你，我也信你！你是咱们家的主心骨！”
“你说行，那这路肯定就没错，我就去！你说不行……哪怕爷爷同意了，我……我就再琢磨琢磨！大不了不去了！”
这句话，说得朴实无华，没有半点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句恭维，更是刘劲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整个刘家年轻一代共同的心声。
这一年多来，刘青山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个个奇迹。
从力排众议推行分田到户，让弯河人吃饱了饭；到一手策划华山公司，让大家看到了致富的希望；再到如今被中枢点名为桥头堡，甚至连二爷爷那种级别的大人物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用铁一般的事实，完美的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远见。
在刘家所有人，包括这些堂兄弟的心里，刘青山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老四了，而是真正的主心骨，是能给他们指引方向的灯塔，是家族的大脑。
刘青山看着三哥那双真诚、炽热，毫无杂质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甚至有些微热。被亲人如此无条件地信任，是一种幸福，更是一种责任。
“三哥，你先坐。”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马扎，自己也重新坐了下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刘劲草乖乖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刘青山说的每一个字。
旁边的刘红苕也不吃橘子了，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弟弟。
刘青山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绪瞬间穿透了时空的迷雾，飘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刘劲草，并没有去当兵。
那时候家里条件极度不好，他一直在农村待到了将近三十岁，也没娶媳妇，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后来，随着九十年代那股汹涌的打工潮席卷全国，他不甘心一辈子受穷，便背着铺盖卷，跟着同乡去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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