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北方行营作战室。
李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昨天刚从张家口送来的第40集团军冬训报告。
郑耀民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让李宏放下了笔。
“主任，长春急电。”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关东军总司令部昨天下午签发了兵力调动命令。梅津美治郎亲自签的字。”
李宏接过电报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关东军决定从东部边境抽调第71师团，从延吉出发，经吉林、长春、通辽，沿公路西进，目的地是承德。整个调动的铁路运输计划已经下发，先头部队三天后出发。
第71师团，李宏对这个番号有印象。杨杰在介绍关东军兵力部署时专门提到过，这个师团隶属于第1方面军第2军，驻地在延吉，是关东军东部防线的二线部队。虽然不是第一等的甲种师团，但建制完整，下辖三个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联队，满编一万八千人。最关键的是，这个师团的炮兵联队装备了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重火力在关东军所有师团中属于上乘。
“从延吉到承德。”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吉林东部山区出发，一路向西移动，落在热河腹地的承德。全程几百公里，以日军目前的铁路运输效率，整个师团全部到位需要大约两周时间。
“梅津美治郎这是被我们在热河的游击队捅疼了。”
郑耀民走到地图前，指着热河南部的一个位置补充道：“我们的人还发回来一条消息。关东军总司令部在调兵命令下达的同时，给热河境内的所有独立守备队和伪满军发了通知，要求他们在第71师团到达之前停止一切单独行动，收缩防御，固守待援。也就是说，在我们游击队持续一个多月的打击下，热河的日伪军已经不敢单独出来扫荡了，全部缩回了据点和县城。”
李宏盯着地图上热河那片广袤的山地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
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宏的语气简短而明确：“给我接张家口，第40集团军黄焕然。”
电话接通后，李宏直接开门见山：“黄司令，关东军要从东线调一个师团到承德。你手里的所有部队立即停止冬训，进入战备状态。你三天之内赶到太原参加作战会议。”
“对了，来的时候带上你的参谋长杨遇春。”
李宏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北平第28集团军吴青的号码，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多伦，东北挺进军马占山的司令部。马占山不在，接电话的是参谋长。李宏让他转告马司令，三日内到太原开会，不得延误。
挂了电话，李宏对郑耀民说：“把情报处的所有热河和辽西兵要地志整理出来，明天之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杨参谋长、李继贤、龚初，下午两点到作战室开预备会。”
当天下午，作战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凝重。
杨杰听完郑耀民的情报简报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第71师团的驻地位置和行军路线，忽然皱起了眉头。
“第71师团是关东军东部防线的部队，隶属第2军。第2军负责的是延吉方向，对面是苏联远东方面军。”杨杰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关东军东部防线正对着苏联人，梅津美治郎怎么突然抽走一个师团往热河调？他就不怕东边漏了风？”
李宏坐在会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记录的李继贤，又看了一眼正在翻看兵要地志的龚初，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早上，汉斯来找过我。”李宏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整间作战室里的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收到德国国防军东线外军处的最新战报。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了。”
杨杰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李宏身上。
李宏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报告，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在座的人心头一震。
“苏军在斯大林格勒两翼的反攻很猛，但德军的精锐第六集团军在十月底就被撤到了后方休整。包围圈内只剩下两个由新兵组成的集团军。这两个集团军在外围部队的配合下突出了重围，但损失惨重，德军伤亡和被俘大约二十万人。苏军的损失更大，超过四十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杨杰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眉头紧锁。
李继贤放下手中的铅笔，和龚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军伤亡四十万，德军二十万。”杨杰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的意味，“那就是说，斯大林短期内不会有余力在远东大动干戈。关东军的压力减轻了，梅津美治郎才敢从东线抽兵往热河调。他不是不怕东边漏风，而是算准了斯大林顾不上远东。”
“不止如此。”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延吉移动到承德，“第71师团配备了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在整个关东军中重火力排名前五。梅津美治郎不调别的师团，偏偏调这个重炮师团去承德，目的不仅仅是弹压游击队。他是要用重炮封锁长城各个隘口，堵死我们从北平出长城、直插承德的道路。”
杨杰走到李宏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地图前。
他的眉头依然锁着，语气却越来越冷静：“不过我们的部队规模跟去年十月打绥北战役时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四个集团军全部整补完毕，装甲第1师将在三月份成军，新炮兵师正在组建。从兵力到火力到后勤，都远不是半年前能比的。”
李宏转过身来，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郑耀民。
“热河这一仗，不能等第71师团在承德站稳脚跟再打。我们必须要尽快出击，打一个先手，抢在第71师团抵达之前拿下承德，重创热河守军。”
三天后，太原机场。一架从张家口飞来的运输机在跑道上降落，黄焕然带着参谋长走下舷梯。
同一天下午，吴青从北平赶到。
傍晚时分，马占山带着两个卫兵，骑马踏雪从多伦赶来，风尘仆仆，棉大衣上还带着察北草原的霜雪。
作战室里，李宏面前的地图换了一幅更大的。
热河、辽西和察哈尔三省交界处的等高线密密麻麻，几个关键城市被红蓝两色的图钉钉在地图上，每个图钉旁边都用钢笔标注了最新的情报。
进攻热河的会议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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