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那边的烟还没散尽,东沟镇已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日头落下去后,镇口的风更硬,吹得墙根下的残雪一阵阵发白。山下俊二站在镇公所二楼窗前,望着西面的火光,脸色沉得像压了石头。
“桥修不成,路也断了。”翻译官站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道,“县城那边的援兵,今夜怕是过不来。”
山下没有回头。
“过不来,就让他们明天再来。”他说,“桥断了能修,人心乱了就不好修了。”
翻译官咽了口唾沫:“太君的意思是……”
“把人提出来。”
山下终于转过身,眼里一片阴冷。
“祠堂前,明天天亮,先杀两个。让镇里的人知道,八路审账,我就审人。谁敢继续把供词往外送,我就让他一家都看见血。”
翻译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山下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沾了灰的地图,手指重重敲在祠堂位置上。
“铁算盘留着。黄有财也留着。”他说,“先不杀,吊着。我要让八路知道,账能记,命也能记。”
同一时刻,镇北头一间草药铺后院里,苏勇正听完铁算盘递出来的消息。
铜钱片是傍晚从祠堂墙根送出来的,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上头两个缺口清清楚楚。跟着铜片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小截卷成筒的草纸,字写得歪斜,却能认出是铁算盘的手笔:
祠堂重兵。三挺机枪。明晨杀人。后墙水沟可入。
赵刚看完,把草纸在煤油灯上烤了一下,等火光把字迹吞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还活着。”
苏勇点点头:“活着,就还有路。”
赵刚抬头看他:“你想打祠堂?”
“不是想。”苏勇道,“是必须打。”
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祠堂不是空地,也不是桥头。那地方四面都是青砖老墙,前头是石阶,后面有口废井,井边连着一道排水沟,平时往镇东菜地走水。山下把人质关在里头,机枪架在屋檐下,想的就是让八路不敢靠近。
赵刚盯着桌上的镇图,手指从祠堂一路划到镇南大槐树,又划到镇西牲口圈。
“先切电话线,再断哨。”他说,“镇南碉楼和祠堂之间,原本有一条线。线断了,山下就只剩人喊人。你们摸进去,我带民兵在外头打响,逼他把机枪调开。”
陈大山忍不住问:“那人质呢?”
赵刚沉默了一下:“尽量救。”
苏勇看了看外头越来越黑的天色。
“不是尽量。”他说,“得救出来。”
刘黑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咬着一根草梗,忽然咧嘴一笑:“俺也去。俺也去那后墙水沟。”
苏勇看了他一眼:“你熟路?”
“镇上哪条狗洞俺也去没钻过。”刘黑子把草梗吐了,“山下想在祠堂里摆阵,俺也去给他掏个窟窿。”
赵刚看着众人,最后把镇图卷起来。
“那就今夜动。”
夜深后,东沟镇里没多少灯火了。
镇公所那边还亮着两盏马灯,祠堂方向却黑得更沉,仿佛整片老墙都吞着气。只有墙头偶尔闪过一道冷光,那是日军把刺刀擦亮后挂上了油。
苏勇带着十几名战士从北坡绕下去,脚底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前头引路的是个叫阿顺的少年民兵,才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刚抽条的竹子,手脚却极灵。他弯着腰,领众人穿过两家废弃的染坊,指着前头一排黑影低声道:
“那边是碉楼,门口两个哨。再往前,是祠堂后墙。”
苏勇点头,示意队伍散开。
刘黑子领两个人摸向镇南碉楼,陈大山带一组去切电话线,苏勇自己则和赵刚安排来的两个熟路民兵继续往祠堂后头靠。
镇里的狗忽然叫了一声。
紧接着,东边巷口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是陈大山!”阿顺压着嗓子道。
苏勇立刻抬手。
几乎同一瞬,镇南碉楼那边也炸开了火光。陈大山他们先打断电话,再朝岗哨扔了两颗手榴弹。爆炸声一响,镇里立刻乱起来,几处窗户同时亮灯,又很快灭掉。
祠堂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
墙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日军军曹的吼叫。两把机枪同时转向镇南,枪口喷出长长火舌,子弹把青石墙边的土打得四溅。
“就是现在。”苏勇低声说。
后墙的排水沟很窄,半人高都不到。刘黑子早先探过路,沟里积着冻泥和烂草,伸手不见五指。苏勇打头,背枪弓身往里爬,衣裳很快被冻水浸透。前头那两名民兵紧跟着,一人背着炸药包,一人抱着两颗土雷。
祠堂后墙上有一扇封死的小木窗,原本是给祭品递送用的。窗板已经腐了,边角露出一道缝。
苏勇贴着墙停下,侧耳听。
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见铁算盘那略带喘气的调子。
“太君,外头乱,是八路在调虎离山。你们……你们得小心后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