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枪声像被山风刮走了，只剩碎石缝里还冒着淡淡硝烟。鬼子电台早没了动静，赵刚把登记本摊在膝头，抬眼喊了一声：“王喜柱，先清缴获。枪、炮、弹药分开报，别给我搅成一锅粥。”
“政委，你瞧好吧。”
王喜柱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站到弹药堆前。他嗓子哑得发劈，偏还吼得响。
“都轻点！那是炮弹，不是土疙瘩。谁手滑，老子这条瘸腿也能追上去抽他。”
搬箱子的战士缩了缩脖子：“营长，你都这样了，还这么横？”
王喜柱眼一瞪：“腿瘸了，眼没瞎。放左边，炮弹另码！”
苏勇的担架停在一块平石旁。胸口和肩膀缠着白布，暗红的血迹从边上洇出来。他半睁着眼，听见木箱落地的闷响，嘴唇动了动。
赵刚俯身问：“能听清吗？”
“能。”苏勇声音很轻，“报吧。”
王喜柱展开缴获单，手指头在纸上重重一点。
“三八步枪，四百六十支！”
旁边几个新兵一下抬头，眼里亮得藏不住。
有个伤兵叼着草根笑：“四百六十支？这回不用拿木棍充枪了吧。”
赵刚笔尖一停：“先补缺口。高兴可以，别乱分。”
那伤兵忙点头：“我就乐一下，政委。”
苏勇眼皮抬了抬，像在心里拨算盘。
“步枪缺口，补得上。”
李云龙蹲在一堆鬼子军官遗物旁，正拆刀鞘，听见这话立刻接上：“何止补得上，几个空手班长这回腰杆子都能直起来。”
赵刚看他一眼：“刀也要登记。”
李云龙手一顿：“政委，这破刀又不能打枪。”
“缴获物资，都登记。”
“成，登记。”李云龙咧嘴，把一把刀抽出来半寸，“不过登记完，我得挑一把最漂亮的送礼。”
王喜柱没理他，咽了口唾沫，又报：“轻重机枪，二十三挺！”
这回连搬箱子的战士都停了一拍。
王喜柱用木棍往地上一戳：“停什么？机枪再多，也得搬回去才姓咱八路！”
李云龙抬头，眼神发亮：“二十三挺。昨儿要有这个数，小鬼子还想往上爬？我把他牙都崩下来。”
赵刚低声道：“李云龙，别光想着过瘾。机枪要补火力点。”
李云龙哼了一声：“我知道。补上以后再过瘾。”
苏勇闭了闭眼，低声算：“机枪，有富余。”
赵刚把数字写下：“继续。”
王喜柱的嗓子更哑了，可报到下一项时，声音反倒稳住。
“九二步兵炮，四门！”
炮兵那边一下围近了些，有人伸着脖子，像看见自家丢了又找回来的命根子。
一个年轻炮兵忍不住问：“营长，真是四门？”
王喜柱骂他：“耳朵让炮震聋了？四门！一门不少！”
那炮兵嘿嘿笑，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苏勇听见“四门”，手指在担架边轻轻敲了一下。
“炮是大头。”
赵刚把“九二步兵炮四门”写得很重：“炮归炮兵清点，数目我这边记总账。”
“放心。”王喜柱挺了挺胸，又疼得吸了口气，“谁敢少报一发，我先不认他是炮兵。”
几名战士笑出声，紧绷了一夜的脸总算松开些。
王喜柱接着报：“掷弹筒，十二具！”
李云龙把刀放在膝盖上，咂了咂嘴：“这东西好。小鬼子拿它恶心咱，往后也该让他们尝尝咱的手艺。”
赵刚没抬头：“十二具，记下了。”
“电台，两部！”
这两个字一出，赵刚的笔停住了。他抬眼看向旁边的电台兵：“编号封存，呼叫记录另夹。”
电台兵抱紧机器：“是，政委。两部都在。”
李云龙立刻举起手：“我可没碰电台，我忙着拆刀呢。”
赵刚淡淡道：“你最好连刀也别拆坏。”
李云龙把几把指挥刀摆开，挑挑拣拣：“坏不了。老子送礼，能送破烂？这把花纹最顺眼，就它了。”
苏勇瞥了一眼：“太花。”
“送礼不就图个花？”
“能压住鬼子味儿就行。”
李云龙脸上的笑收了半分，把刀鞘用袖子擦了擦：“懂。回头擦干净。”
王喜柱又喊：“弹药车，三辆！”
赵刚立刻问：“数准了？”
“准。”王喜柱回头指向山路下方，“三辆车，子弹、炮弹、手榴弹都在，细数还得再清。”
搬运战士补了一句：“政委，粮食军需也有，罐头、干粮、药包、军毯，堆了不少。”
赵刚点头，在本上写下：“粮食军需若干，后续细登。”
苏勇躺在担架上，听着一个个数，脸上没有喜色，眼底却慢慢有了光。
四百六十支步枪。
二十三挺机枪。
四门九二步兵炮。
十二具掷弹筒。
两部电台。
三辆弹药车。
这些数不是纸上的墨，是阵地上重新冒出来的火力，是独立团打空的家底又一点点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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