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白色的“嘎斯”牌汽车,外形像救护车,但车身上的红十字标记被临时遮盖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帮忙拿行李。
“刘师傅,麻烦您了。”孙玄说。
“不麻烦,赵部长交代的事,一定办好。”
刘师傅憨厚地笑笑,帮忙把李安扶上车后座,让他能半躺下。
李平和孙玄也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上午的车流。
街道两旁的俄式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匆匆而行。
火车站很快到了。
刘师傅直接把车开到了软席候车室门口——这也是赵卫国安排好的。
小王已经提前跟车站打过招呼,有工作人员等在门口,引导他们通过专门的通道进站,免去了拥挤排队之苦。
直到把三人送上站台,找到对应的车厢和铺位,小王和刘师傅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小王又嘱咐了一句:
“孙同志,路上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找列车长,他姓张,赵部长都交代过了。”
“谢谢,辛苦了!”孙玄和他们握了手。
软卧车厢果然比硬座车厢安静、宽敞得多。
他们的是一个四人包厢,另外一张铺位空着。
包厢里有暖气,铺着干净的白床单,窗户上的窗帘半拉着。
李安被安置在下铺,能舒服地躺下。
李平和孙玄把行李放好,关上了包厢的门。
窗外,火车站站的站台在冬日正午的阳光下延伸。
列车员吹响了哨子,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缓缓开动。
站台、楼房、城市轮廓,渐渐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孙玄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开始加速掠过的、覆雪的原野和光秃秃的树林。
李平坐在李安对面的下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弟弟,仿佛生怕一错眼,弟弟又会消失。
李安则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安静地感受着归途的律动。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终于在出发的第四天,火车在熟悉的“哐当”声中缓缓驶入红山县站时,正值冬日的晌午。
天色是那种北方冬季常见的、清冽的淡蓝,阳光虽然明亮,却没有多少暖意。
斜斜地照在站台上寥寥几个接站人的身上,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孙玄第一个从软卧车厢下来,踩在家乡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煤烟味、尘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安下车。
李平提着两个行李包跟在后面。
三天三夜的火车旅程,虽然坐的是软卧,条件比去时好了太多,但对于刚刚经历过大手术的李安来说,依旧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嘴唇也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眼睛在看到熟悉的站台和远处那栋灰扑扑的站房时,明显亮了一下。
“慢点,小安,踩稳了。”
孙玄扶着李安的胳膊,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
李安的腿还有些软,走路时脚下发虚,头上虽然拆了绷带,只贴着一块纱布,但动作稍大还是会引发隐隐的晕眩。
“我没事,玄哥,能走。”
李安努力想自己站稳,声音却暴露了他的虚弱。
李平赶紧把包放在地上,过来扶住另一边:“别逞强,听玄哥的。”
三人以极慢的速度挪出站台,通过检票口。
火车站广场上人不多,几个拉板车的“板爷”正缩在墙角避风,看见有人出来,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
孙玄朝其中一辆看起来干净些的板车招了招手。
拉板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臃肿的棉袄,戴着破旧的狗皮帽子,脸被北风吹得又黑又红。
他小跑着把板车拉过来,看了看被搀扶着的李安,又看看孙玄:“同志,这是……”
“我兄弟,生病了,走不了远路。”
孙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纸币递过去。
那老汉眼睛一亮。
这年头,板车拉人,从火车站到城边,一般也就两毛三毛,一块钱可是大价钱。
他连忙接过钱,揣进怀里,手脚麻利地把板车上铺着的旧麻袋整理平整。
又从车板下面抽出一条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褥子铺上:
“来来,让这位同志躺下,躺着舒服些。”
孙玄和李平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李安扶上板车,让他半靠在垒起来的包袱上。
李安确实累了,一躺下,就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两位同志,你们也上来坐?”老汉问。
“不用,我们跟着走。”
孙玄摆摆手,对李平说,“小平,你跟着板车,照看着小安。
我去车棚骑摩托车,很快就赶上你们。”
“哎,好。”李平应着,寸步不离地守在板车旁。
孙玄快步走向火车站旁边的车辆寄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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