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兀自说下去:“我承认你们的计划很周密,差一点就让你成功了,可百密一疏啊,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啊?”
田之雄依然面无表情。
大个子慨叹一声:“唉,田老弟啊,如果我说出谜底,你这个敌方间谍会是什么下场,想必你很清楚,可我还是希望给你保留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果你自己主动说出来,那你仍然是弃暗投明的英雄,勋章、军衔、黄金一点都不会少。”
田之雄把眼睛瞟向天花板:“在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大个子坐直身子,态度郑重:“老弟,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老婆孩子都好着呢,他们被你们单位优待保护起来了,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如果你配合的话,我们有充分的把握把他们接出来,让你们团聚;可如果你固执己见,恐怕此生你就没有机会与他们再见了。干你们这一行的,知道国府对共谍的态度,你可能很快被枪毙,被火化,没有坟茔,没有墓碑,没有家属祭奠,没有人知道你最终身处何处荒郊野岭。”
看着田之雄索性闭上了眼睛,大个子耐着性子继续劝说道:“老弟,你这是何苦呢。换个角度说,你出事了,你的厅长、处长毫无影响,照样立功受奖升职,而你呢,也许会在某个阴暗的地牢里带着浑身伤痛慢慢腐烂死去,也许会在无人知晓的某一天被枪毙,然后被挫骨扬灰,而你我双方的档案都会给你标注上叛徒、特务等耻辱的字眼后被归档,慢慢蒙上灰尘,最后被人遗忘;可你的儿子、孙子则会为你背上沉重的负累,人生还没开始就失去了意义。老弟呀,你的固执有价值吗?”
大个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田之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是聪明人,咱们简单点,只需回答我两个问题,就算你弃暗投明。第一、你的任务是什么?第二、你的联系人是谁?”
田之雄双目微闭,头仰靠在椅背上,一脸安详,鼻孔里挑衅地发出轻轻的鼾声。
这鼾声终于激怒了大个子,他冲那两个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的打手一摆头,两人立刻扑过来把田之雄拖到浴缸旁的木台上,解开手铐,将双手双脚分别紧紧固定好,将一条湿毛巾蒙住了整张脸,其中一个打手将水龙头打开,胶皮管涌出的水柱持续不断浇在湿毛巾上。
不到两分钟,田之雄就开始剧烈地挣扎,身体拼命扭动,无奈四肢被紧紧地束缚住。湿毛巾死死地糊住整个脸,水管依旧持续不断往毛巾上喷射着冰冷的水柱,让他无法呼吸。他的肺里已经没有一丝空气,眼前金星乱飞,心脏剧烈跳动,脑袋几乎要炸裂开来。终于,他实在忍不住,侧过脸张开嘴想大吸一口气,无情的冷水立即涌进了嘴里,呛进气管里,他剧烈地咳起来,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咳出来。
一只手拿开了脸上的湿毛巾,他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着,就像刚刚进行完800米冲刺,浑身疲软得失去感觉,全身仿佛只剩下肺叶和气管两个器官。
一张脸凑到眼前:“田之雄,很难受吧!怎么样,回答了我的两个问题,马上就可以结束痛苦。”
田之雄已经出现重听,大个子的话就像回声一样在脑子里回荡。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喘息着,不想把宝贵的间歇浪费给回答上。
那回声又传过来:“你是想充英雄还是想考验我的耐心啊,好,我成全你,咱们再来一回。”那块湿淋淋的毛巾又死死盖住了他的脸。
水刑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偏爱采取的一种刑讯方式,简单,直接,残暴。在任何地点、任何条件、任何情形下都能达到很理想的效果,只要有足够的水就行,而且不会留下任何外伤的痕迹,也不会对人体器官造成任何不可逆的损害。它的恐怖之处在于对刑讯对象持续施加窒息难忍的感受和强烈无比的精神冲击,没有受过专门抗压训练的人很难忍受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何况这种折磨是在你即将窒息之时揭开毛巾让你缓一口气,然后再无休止的循环进行,直到你精神崩溃彻底招供为止。
当沈之岳不许打坏脑子不许出现外伤的命令传达到大个子时,他有些犯难,心里嘀咕,楼上的大佬什么时候关心起过程来了,想来想去最好刑讯方法就是水刑了,毕竟这是他得到美国CIA特训教官亲自传授的。
也不知反复了几次,田之雄虽然看起来很痛苦,但居然只字未吐,大个子很惊讶。看见平躺着效果不理想,大个子干脆命令用铁链捆住田之雄的双脚,把他头朝下倒吊起来,这样窒息的感觉会更为强烈。
不知又反复了几次,田之雄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扭动了,随着刚才间歇时吸入的空气渐渐耗尽,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青紫肿胀,心脏也跳得缓慢沉重,脑子里呈现出无数的影像:父亲装在木笼里的头颅、家里的大火和母亲凄厉的呼喊、边境的铁丝网、儿子和淑芬的笑脸……随即慢慢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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