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分，车子在卫生局大门口缓缓停稳。
还没下车，董远方就看到门口站了一排人。
市委副书记沈知礼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姿态端正。
分管副市长水长清站在他旁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上次见面时正式了不少。
市政府秘书长钱立诚侧着身，正跟卫生局局长袁承业低声说着什么，袁承业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不时往车来的方向扫一眼。
财政局局长刘福军站在稍远处，煤炭工业局局长刘嘉树和劳动局局长罗炜业并排站在后面，两人的表情一个认真、一个专注。
车门打开，董远方踩着台阶走下来。
沈知礼微微点头，往前迎了半步，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位置恰好卡在恰当的距离。
其他人也顺势动了，水长清往前迈了一步，袁承业的手从身侧放了下来，钱立诚收住了话头，转过来面朝这边。
几个人围拢过来，各自叫了一声“书记”。
董远方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握手的顺序没怎么刻意，但每个人接过去的时候，手心的力度和停留的时间都不一样。
水长清的握手短而干脆，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的利落。
打过一圈招呼，董远方便在众人簇拥下穿过门廊，朝大院里面走去。
卫生局大院不算大，但今天布置得很满。
院墙上挂满了红底白字的条幅，从东墙拉到西墙——“关爱矿工健康，守护劳动尊严”、“全面开展职业健康体检，筑牢煤矿安全防线”。
风不大，条幅还是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整面墙都在轻轻呼吸。
通往主席台的路两侧摆了几排椅子，浅蓝色的塑料椅面，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
台下坐了上百号人。
医院代表穿着白大褂坐在前排，胳膊上交叠的袖口折得整整齐齐。
各局办的干部、县区卫生系统和煤炭系统的同志、煤炭企业的代表和工会代表，还有几十名矿工代表，穿着深蓝色的工装，端正地坐着。
后一排的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前端的指示灯亮着红光，记者蹲在机器旁边调整焦距。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交谈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等着台上那位穿深色大衣的人落座。
水长清走到话筒前，简短开场。
她先介绍了此次体检的政策背景，讲了一遍时间安排和服务保障措施，最后侧身朝董远方的方向抬了一下手，说了一句“下面请董书记讲话”。
董远方走到话筒前。
阳光从东边斜照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深色大衣的肩头留了一小块亮斑。
他没有稿子，看了一眼台下那排矿工代表的方向，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启动仪式，不是为了做场面。”
他的声音不高，但话筒把那几个字稳稳地送了出去：
“是为了让全市几十万名井下矿工，都能做一次正规的职业健康体检。这件事，早该做了。”
他说了孙有田的事。
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简单讲了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人躺在走廊病床上的样子，讲了孩子写信的事，讲了最后那间亮着白炽灯的灵堂。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目光没有看稿子，也没有看摄像机，偶尔会往台下那排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矿工代表身上落一下，然后移开。
院子里很安静，条幅被风带得哗哗响，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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