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喜初神色坚定，态度诚恳：“当然！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极限，既是摸底也是证明，更是对您培养的最好汇报！
领导，我想去文旅部门闯一闯。”
秦汉心生欣慰的同时，也很有些惆怅：小周这是不愿意给我添麻烦，这才避开了发改、城建等热门机关，选择了相对不那么显眼的弱势部门啊。
这个年轻人，懂事得让人心疼。
尽管如此，秦汉还是提醒道：“文旅口其实蛮复杂的。它是‘经济+民生+形象’的交汇点，容易出政绩，也更容易出新闻。
而且文旅口接触面广，不管在哪个岗位，都要自觉接受自媒体和群众的监督。”
“领导，我知道的。我的一举一动，可能被游客拍下来挂到网上。”周喜初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现在的舆情，比上级检查还难应付。”
“知道就好！”秦汉端起碗，开始埋头吃早餐。
早上七点半，省政府副秘书长罗余庆对秦汉作了维稳态势汇报。
“秦书记，省投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开始划转了。林甸县一个亿，永安县八千万，其他几个县加起来一共三亿两千万，预计早上八点之前全部到账。”
“央行的再贷款呢？”
“清单已经提交上去了，周副行长亲口跟我说的，中午十一点之前，资金到账。”
秦汉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整。距离中午十一点，还有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将是整场战役中最漫长的四个小时。
每个县的情况都像一根紧绷的琴弦，任何一根弦断了，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罗余庆有些担心地轻声问道：“秦省长，您觉得能撑到中午吗？”
秦汉没有回答。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份各县名单，仔细地看了一遍。
名单上的每一个县，都标注着缺口、已筹措的资金、已稳住的储户比例，甚至是正在攻克的重点人物。
放下名单，他终于开口：“能。因为那些正在坚守的柜台员工需要我们去撑，那些连夜走访的县乡干部需要我们去撑，那些选择信任政府的储户也需要我们去撑。
只要我们撑住了，他们就能撑住。
我来跟省金融办打招呼，要求他们的主要领导去这几个高危县现场。
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到再贷款的款项到位！”
衡北省的金融维稳战，在省委主要领导暧昧的态度中，艰难地战斗了两天两夜。
得益于舆论管控及时得当，维稳措施得力，地方上的积极配合，发生挤兑现象的高危县，数量已经从11个减少到了三个。
而且，这三个县取款的队伍也正在快速缩短。
一场无声无息的金融战，看似已经走到了尾声。
8月27日，上午九点，衡北省常务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部长双双出现在星城机场，准备迎接新任省委副书记、省长候选人关述之同志的履职。
只是，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同机来的领导有点多。
除了中组部的副部长之外，还有国家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齐忠民同志，韩二叔的秘书、调研组组长王易同志。
很显然，衡北省六名常委联名越级向上汇报的处理结果来了。
虽然规格很高，但迎接的场面很小。衡北省委低调到只派了两辆考斯特，连红毯都没有铺。
好在现场记者都是抓拍高手，拍了几张效果非常不错的、看上去很有迎接仪式感的照片。
特别是关述之和秦汉握手的照片，无论是构图光线，还是人物表情，都恰到好处。
这张足以被衡北省载入史册的照片，秦汉是第二天早上看到的。
照片里，两人都面带微笑，表情真诚热切。不像是下级迎接上级，更像是战友重逢。
秦汉想起，关述之握手时的力道很沉、时间很长——像是生怕镜头误会了，歪曲了什么东西一样。
车上安静平稳，非常适合汇报工作。
事实上，秦汉上车之后，除了极其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外，一直在向关述之汇报工作。
“这是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数据研判中心的最新研判结果；这是发生挤兑事件以来，数据研判中心的全部预警报告；这是预警简报。
关书记，看预警简报是您最快了解衡北省农信社挤兑事件起因、过程和处理结果的方式。”
关述之接过那份薄薄的预警简报，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透过考斯特的车窗，望向这座随处都透露出别出心裁的繁华都市。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这份平静，是多少领导干部直面惊涛骇浪换来的。
“秦省长辛苦了。”关述之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中枢的沉稳，“我来之前，已经看过相关材料。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感受还是不一样。”
他翻开简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加粗的关键词：挤兑扩散、系统性风险、舆情失控、紧急维稳……每一行字背后，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数据研判中心这个机制很好。”关述之合上简报，转向秦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建立起来，并发挥关键作用，牵头的同志不简单，也不容易。”
秦汉点头：“是李怀节同志牵头组建的。他从京城请来专家团队，加上我省抽调的精干力量，没日没夜苦干出来的。”
“李怀节同志我知道。”关述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笑着解释，“去京城请专家，还托他的岳父找上我这里，求着我给他牵线搭桥呢。
是个工作起来有股子拼劲的干将。
省委组织部倒是知人善用！”
车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坐在前排的中组部副部长转过头来，笑着说：“关副书记对基层情况很熟悉啊。”
“不熟悉不行。”关述之淡淡地说，“财政工作，说到底是要和地方打交道的。
这些年地方债、城投债、隐性债务，哪一样不是和地方紧密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秦汉身上：“秦省长，简报上说，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但我看数据，还有三个县存在挤兑风险。你的判断是什么？”
秦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关述之到任后的第一次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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