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正常点评原石、聊几句行内规矩和前辈本分而已，他上来就夹枪带棒，当众造谣抹黑您的名声！”
罗星满脸委屈，语气里全是不甘，“还颠倒黑白，乱说我们师徒吃里扒外、私吞好料坑刘家，一堆没影的脏水，全都往我们身上泼！”
旁边两个师弟也赶紧凑上来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刚刚公盘上的对峙掰得面目全非。三人刻意绝口不提自己先前主动挑衅、仗着辈分嘲讽刁难陈峰的事，只咬死了是陈峰不懂规矩、肆意诋毁前辈，还强行立下切石赌约，故意让他们师徒当众下不来台。
听完三人这番添油加醋的说辞，沙发上静坐的罗振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那双常年看原石、毒辣精准的眸子，此刻没半点平和，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阴翳，整张脸阴沉得可怕。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沙发扶手，节奏很慢，却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彻底动真火的前兆。
“他真敢这么说？”
罗振山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起伏，却让人心里发慌。
罗星用力点头，怨气满满：“何止敢！他当着全场同行的面，把这些无稽之谈大肆宣扬，摆明了就是要彻底毁掉您的口碑，断了我们叔侄在赌石圈的立足之地！”
“最过分的是，他还拿那块满身黑癣的废石跟我们打赌，扬言要切涨打脸我们。叔，那料子我看得清清楚楚，死癣浸透石心，根本出不了绿！他就是被怼得没话说，硬撑场面，想踩着我们蹭热度、博眼球！”
“而且他还放话，就算切涨了也不罢休，逼着我们当众认错，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徒有虚名，还让我们给您带话，简直狂妄得没边，半点行规都不讲！”
罗振山没说话，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旁人不清楚内里猫腻，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这些年借着给刘家掌眼的便利，截留优质原石、私下低价入手高价转手，把风险大、卖不动的废料全都甩给刘家兜底，这些事他做得多了。圈内老一辈的谁心里没数？只是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混，没人愿意撕破脸，一直维持着表面和气。
说白了，行里不少人都这么干，他要是特立独行守规矩，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以前刘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深究。可今天不一样，陈峰当众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闹得全场皆知。他要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在外人眼里就是心虚认栽，这些脏水会彻底钉死在他身上。
口碑一旦崩了，他再也没法靠着刘家的名头接掌眼的活计，更没法借着平台资源私下牟利，等于直接砸了自己半辈子的饭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是彻彻底底的死仇。
“好，好，好……”
罗振山接连吐出三个字，牙关咬得很紧，脸色阴鸷可怖，“一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也敢跑到我面前放肆，拆我的台？”
旁边一个青年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焦虑：“罗叔，现在外面流言已经传开了，不少商家都信了那小子的话，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万一这次真让他把料子切涨了，我们师徒以后在这个圈子，真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这话刚好戳中了罗振山最忌惮的地方。
他在赌石圈摸爬滚打半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地位。靠着一手精准的看料本事和多年攒下的口碑，才有了如今的资源和身份。要是今天栽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落得声名扫地，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罗星见状，立刻压低声音提议：“叔，要不我们私下做点手脚？那块料子我们都看死了，绝对不可能切涨。就怕万一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我们提前打点一下，绝不能让他赢，更不能让他踩着我们出名！”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狠劲。
公盘看着公开公平，暗地里的猫腻多不胜数。稍微动点心思，调整一下切石的角度、位置，或是提前找人处理原石，再稳的料子也能给彻底废了。
只要陈峰切垮，他之前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恼羞成怒的造谣抹黑。不用他们多说，全场同行都会默认是他眼光不行、人品差劲，纯属自讨苦吃。
罗振山垂着眼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混迹行业大半辈子，向来是他拿捏别人，从来没被一个晚辈当众羞辱、断人生路。这笔账，他不可能轻易揭过。
“别搞得太明目张胆。”罗振山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刺骨，“公盘有明文规矩，明目张胆动手脚，赢了也惹一身麻烦，得不偿失。”
罗星几人瞬间急了：“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他真切涨了怎么办？”
罗振山眉头紧锁。赌石这行本就变数极大，真让这小子凭运气翻盘，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他罗振山眼光不如一个新手，脸面彻底丢尽。
“他想靠一块废石逆风翻盘，踩着我扬名立万？纯属痴心妄想。”
他话锋一转，寒意更甚：“不过，既然他非要跟我死磕到底，那我就陪他好好玩一局。”
“你们去投标。他不是非要切这块料子、跟我们赌吗？那就给他抬抬价。”
罗星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了。
这招太狠了。
你陈峰不是硬气要赌、要打脸我们吗？那我就把价格狠狠抬上去。只要最后切不出顶级大涨，只要成品价值盖不住拍下的成本价，就算料子没彻底垮，也是你输。到时候丢人的，照样是他陈峰。
“我马上就去安排！”罗星脸上 一喜。
罗振山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公盘会场，指尖微微攥紧，冷哼一声：“年轻人心气高，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靠点运气就能横着走。”
“今天我就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赌石圈从来不是靠嘴硬就能立足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但有时候江湖，也可以是打打杀杀！”
……
与此同时，公盘毛料区。
陈峰带着几个人慢悠悠穿梭在原石堆里，随手翻看一块块料子，神色松弛自在。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好像压根没影响他半点心情。
王泽憋了一路的疑问，实在忍不住，凑上前一脸憋屈：“我说你们到底藏啥猫腻了？刚才一个个都看懂了，就我跟个大傻子似的蒙在鼓里，老陈，你好歹给我透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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