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尼的手指在略微泛黄的旧报纸上划过，一行行印刷体文字仿佛带着油墨特有的微涩触感。
《南港区魔导技术与大陆植物展于今日展开》、《市政厅公布新季度基础物资指导物价》……这已经是今天他翻阅的第七份旧报纸了。
选择过去的报纸来识字是他的小窍门，既可以通过这些了解霍尔普的发展，又能通过阅读里面的内容练习文字的拼写和阅读，一个月前这些符号对他来说还是天书，现在虽然读得磕磕绊绊，但一些日常词汇和短句总算能认个大概了。
在他这届的班里泽尼算不上天赋最高的，有些人以前就接触过文字，学起来快得多，但要论努力泽尼绝对能排进前三，宿舍里熄灯最晚的总是他，一遍遍描摹着字母背诵着术语，他如此拼命的原因直接而纯粹：他想留下来，留在霍尔普。
霍尔普在他眼中就是一片应许之地，便捷的轨道车穿梭在城市各处，干净的自来水从龙头里哗哗流出，平整宽阔的街道夜晚也有明亮的煤气灯照亮，最重要的是那份难以言喻的秩序感和安全感，是其他地方的人无法想象的。
但泽尼也清楚，随着霍尔普不断扩展，将东境东部和北境东部的土地纳入管理，获得霍尔普正式居民的资格变得越来越难，门槛越来越高。
欧瑞克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先进经验，可即便是他也无法完美解决城市急速扩张带来的所有问题，泽尼有时在放学路上，会看到早期规划略显混乱的街道在特定时段堵得水泄不通，比如红楼附近的下班高峰期。
“呼……”泽尼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桌面上堆叠着厚厚一摞，都是这段时间从图书馆借来的旧报纸和几本基础的识字手册，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正好一次性都还回去。
他小心地整理好，放进那个已经略显陈旧的挎包里，还书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去学工窗口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积分，那个决定能否留下的关键数字，需要靠这些零碎的工作一点一滴地积攒。
图书馆的玛丽女士显然对这个勤奋的年轻人印象深刻，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又是你呀泽尼，魔轮驾驶班的对吧？”她扫了一眼借阅记录“《基础机械原理》、《魔能引擎维护》……看来你是真下了功夫。”
“想早点通过资格考试，玛丽女士。”泽尼礼貌地回应，接过盖好章的借阅登记单，玛丽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有这份心是好事，快去吧，学工窗口那边刚更新任务列表，说不定有适合你的。”
学工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轮到泽尼时值班员熟练地在登记册上扫视着“嗯……魔轮驾驶班的……哦，南港那边的植物展会临时需要替补牵引魔轮驾驶员。”
他抬起头“原驾驶员腿部拉伤了，任务时长三个半小时，基础积分，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一张印着任务详情的单子从机器里吐出来“因为你的学员身份，单次任务时长有限制，只能接半天。”
说着值班员把单子递给他。
泽尼接过任务单仔细看了看，报到地点是南港中央广场西侧的那一大片空地，要求穿着标准工装，他抬头看了看大厅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二点四十，时间还算充裕，足够他回宿舍准备一下。
宿舍里空荡荡的，另外五个室友不知道去哪里了，泽尼打开自己那个小小的铁皮柜，取出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工装裤和同色工装衬，这是发下来给他们上实操课的时候穿的。
这里说的实操课其实还不是驾驶，而是熟悉发动机等器械，自己动手拆装之类的。
他迅速换好衣服，想了想又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几块昨天在不远的大道上买的奶糕，浓郁的奶香和甜味是他以前很少尝到的奢侈享受，虽然价钱抵得上食堂的两顿饭，但偶尔的奢侈一把也是生活的必要不是。
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让那香甜在舌尖化开，然后小心地重新包好放进挎包。
走在通往城轨站的街道上，泽尼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遭，轨道车叮叮当当地驶入站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准时，行人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每一次看到这些景象他心底那份对霍尔普的认同感就加深一分，这就是他奋斗的目标。
“叮叮叮”清脆的铃声响起，轨道车的滑门开启，泽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挎包里拿出奶糕开始享受这短暂的悠闲时光。
刚咬了两口，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抬起头，斜对面座位上坐着他在等车时就觉得有些特别的女孩，小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在霍尔普工人家庭孩子中非常常见的装束。
帆布背带裤，结实的码头工人靴，头上扣着一顶小小的常青藤平顶帽，这身朴素的打扮完全无法掩盖她本身的夺目：精心梳理过的橙红色卷发即使扎着也显得格外光泽柔顺，一张小脸白皙精致，尤其是那双碧绿的大眼睛清澈又灵动，透着一股与衣着格格不入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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