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江愣住了。
张总？
哪个张总？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一段时间经手的案子，好像也没有哪个嫌疑人姓张啊。
他只能麻着胆子问道：“纪局，您说的是......哪个张总啊？还请明示。”
纪校军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作死的下属。
“张远，远航资本集团的CEO，那个从长海市过来的企业家，你把他抓回来了？”
肖江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就是审讯室里那个姓张的小子啊。
可他不明白的是。
他把人带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自家局长是怎么知道的？
并且。
纪校军今天不是去市政府有工作吗？
为什么会突然跑了回来？
难不成是专门为了这件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即便那姓张的有点背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惊动纪校军这样的大人物。
“我确实带了一个叫张远的人回来，但他说自己是个小商人，并非什么企业家。”
瞧见纪校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他急忙解释：“纪局，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抓了回来，而是秉公执法。”
“他在大马路上故意撞击王皓的车，撞了整整三次，还召集二十多个保镖在现场集结，试图制造冲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为了避免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我第一时间把人带了回来，我真不是......”
纪校军沉声打断：“你说他故意撞别人的车，你有没有查看行车记录仪？有没有查看事发路段前后的完整监控录像？”
肖江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确实简单看过了监控。
只是结果对王皓不是很有利，当然不会如实讲出来。
再者。
在他眼中这次事故就是争风吃醋酿成的，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只要王皓不予追究，他也不会真把张远怎么样。
只是那嚣张的态度令他很不舒服，所以才故意一直晾着。
然而这些理由不可能摆在明面上来讲。
只能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
甚至还得适当的夸大其词，以撇清自身的责任。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
自家局长竟然会亲自过问。
“怎么不说话了？”顿了顿后，纪校军沉声说道：
“可为什么我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我听说是王皓主动挑起的事端，他开车把别人车子逼停之后又故意倒车去撞，是不是这么回事？”
“不，不是这样，事实和这个还是有些许偏差......”
“好，那我换个问题，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皓，他现在在哪？”
肖江硬着头皮开口：“王皓他......他额头受了伤，我让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了，马上就会过来补个笔录。”
“你把人放了？”
“不是放，是按照程序让他先去处理伤情，处理完了应该就会回来。”
“应该？”
纪校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色凝结成霜：“应该......肖江，这就是你办案的态度？撞车的事暂且不论，你还说他制造冲突危害公众安全，我问你，有证据没？”
“我......”
肖江再一次语滞。
到了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了。
纪校军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那姓张的才过来的。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承认错误。
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这不是还没审嘛，只要一审就有证据了。”
纪校军暴跳如雷，伸出手指戳在肖江的脑门上：“你以为他是谁？是你想审就能审的？”
“市政府的签约室内，市委书记、市长等一众常委都在那里等他过来，省里面、市里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场签约仪式？”
“花城未来十年的产业布局，几千亿的半导体产业链，就指望着他在合约上落款！”
“而你......肖江，你竟然把这座晶圆厂的投资方、远航资本集团的掌门人、张振华的亲孙子拷在了审讯室！”
“你知道何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什么吗？他说如果半小时内见不到张总，他就亲自来审讯室把人接出去。”
“你让市长亲自来接人？让市委书记来给你擦屁股？你肖江的面子是不是比天还大？”
“若你真是秉公执法我也不会多言，可你做了什么？”
“二话不说就把人抓了回来，拷在了审讯椅上面，证据不查，监控不调......甚至还公然放走了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这就是你所谓秉公执法，啊？”
“你知道民众对警方的信任是怎么一点点被磨没的吗？就是你这样的人太多了！”
“一个案子到了你手里，不看事实，不查证据，上来先看脸。”
“你认得王皓，所以他就一定有理！哪怕是他先挑起的事端，哪怕是他倒车冲撞在先，哪怕是他差点把别人连车带人撞到护栏外面去了，也是他有理。”
“而那些普通人就只能受着，谁叫他们没权没势呢，活该如此，对不对？”
肖江哑口无言。
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了谁。
也终于明白徐国勤为什么会像躲瘟神一样。
原来......瘟神就是他自己。
难怪张远敢说让兴隆集团在一个月内破产倒闭。
原来不是放狠话，而是真有那个实力......
可笑的是。
他竟把人家当成一个有点钱的小商人，一个能随意拿捏的老百姓。
他忽然想到。
一个人到底能捅多大的篓子？
能让市政府那一大帮领导都勃然大怒，甚至来警局要人。
这世上应该找不到比这还要严重的吧。
他肖江的名字怕是已经在各个市委常委心里挂了号。
还......真是荣幸啊。
“局长，虽然我的本意并非这样，但我认错，也认罚，无论怎么处置我都接受！”
“你还不服气了？”
“不，不是......”
纪校军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摆了摆手：“你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以后再说，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给你五分钟，去把张总请到我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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