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字的赵鑫——那个上铺的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刘文俊——白天打架的瘦削中年人,则深深低下头。
“互监组,核心就八个字:‘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狱警声音平板,像在复述条文,“劳动、学习、洗漱、上厕所,都必须以组为单位行动。严禁单独活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刚刚分好的四个小组:“重点是责任。一人违规,全组连坐。比如,”他看向元子方这组,“你们三个,任何一个打架、顶撞、私藏违禁品,或者内务严重不合格,查实之后,三个人一起扣分,一起受罚。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回答声依旧参差不齐,但带着新的沉重。
“记住,这是规矩。”狱警最后说道,
监室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十二个穿着同样囚服的男人坐在各自的塑料板凳上。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妈的,这里都不能说话,真要把人憋死。” 一个皮肤略显苍白、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气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死寂。他叫陈昊,白天一直缩在角落,没怎么出声。
好几个人咽了咽口水想接话,但都同时警惕地扭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带着惊惶。铁门上的小窗空荡荡的,但谁也不敢保证管教没在外面听着。
“闭嘴吧你!” 刘文俊——那个白天试图动手的瘦削中年人——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陈昊一眼,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烦躁和警告,“想害大家一起挨罚?这里规矩不懂?不能随便聊天。” 他说着,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门口,喉结动了动。
元子方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本就叠得还算整齐的被子。他动作很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
“哎,这兄弟被子叠得不错啊?” 另一个靠在墙边、脸颊有道浅疤的汉子,指了指元子方的床铺,试图转移话题,也带着点打探的意味,“以前当过兵?”
元子方手上的动作没停,把被角捏出一道锋利的折线,简短地回答:“嗯。06年的兵,当了两年。”
“怪不得……” 刀疤脸嘀咕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言。
监室里的其他人互相观望,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点。睡在靠门最近的一个男人小声提议道:“大家都说说自己的刑期,为什么进来的?”
“七年,抢劫。”
“六年三个月,伤害。”
“我八年,诈骗……”
轮到元子方时,他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十三年。”
“多少?!” 刚才抱怨的陈昊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和重新评估的意味。十三年的刑期,在这个新犯监舍里,显然属于“重刑”范畴了。
“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啊,怎么判这么重?” 刀疤脸忍不住问,上下打量着元子方瘦高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元子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压抑的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赌场老板,他们把我当主谋判了。”
“冤枉”两个字在监狱里并不稀奇,几乎每个新犯都会这么说,但元子方平静语气下那点难以掩饰的苦涩,还是让监舍里静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下一秒就被彻底撕碎。
“踏、踏、踏……”
清晰而规律的皮鞋叩地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口。监舍内的窃窃私语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失。所有人脸色骤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铁门被猛地拉开,狱警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脸色阴沉。他没有立刻进来,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室内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刚才,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监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狱警等了几秒,见无人应答,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没人承认,是吧?好。”
他翻开记录本,目光从一排排床铺扫过。“按照规矩,无人主动承认,那就视为集体违规。所有人,每人扣……”
他的“分”字还没出口。
“报告警官!” 一个清晰、平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管教的话。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元子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标准的军人站姿,目光直视着门口的狱警。
“是我在说话。” 元子方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些辩解的语气,“我问了他们我的被子叠得怎么样,还回答了他们我以前当过兵。”
狱警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破绽或狡黠,但元子方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平静。旁边的刘文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元子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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