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我理解什么!我要见家人!”元子方吼叫着,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根据你的经济状况和案件性质,本院已为你联系了法律援助机构,指派的援助律师将会依法为你提供辩护。稍后,你可以会见你的法律援助律师。”陈检察官例行公事地宣布,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书记员。书记员迅速记录着。
“法院的开庭传票及相关文书,会依法送达。现初步确定,本案将于……”陈检察官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2014年6月18日上午九时,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
2014年6月18日……元子方脑子里嗡嗡作响,见不到家人,见不到自己请的律师,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甚至连什么时候上法庭被宣判,都由别人决定。
“不……不!我没罪!我没有洗钱!你们冤枉我!!”积蓄已久的恐惧、绝望、愤怒和这些日子非人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冷静,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向那面隔开他和命运的玻璃窗。但手铐牢牢地将他锁在铁椅上,铁椅被固定在地面。他站不起身,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他嘶哑的吼声在狭小的讯问室里撞击、回荡:“我没罪!我要见家人!我没罪——!!!”
玻璃窗后的几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检察官面无表情,助理检察员微微皱了皱眉,书记员停下了笔。
站在门边的年轻管教走上前两步,但没有更近,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元子方的挣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吼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瘫在铁椅里,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囚服,手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心里那片冰冷的绝望。
陈检察官对着话筒,说出了最后一句公式化的话:“本次讯问到此结束。如果你没有其他需要陈述的,将带你回监室。你有权阅读笔录,核对无误后签字。”
元子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年轻管教看向玻璃窗。陈检察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年轻管教上前,用钥匙打开将手铐与铁椅相连的锁扣。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书记员拿着打印出来的讯问笔录,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将笔录和笔递到元子方面前。
“核对一下笔录,确认无误后在末尾签字、捺指印。”书记员的声音平淡无波。
元子方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在那一行行记录着他“罪行”和“供述”的文字上。那些冰冷的官方用语,那些他从未承认却被记录在案的“事实”,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和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抬起沉重的手,没有接笔,而是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将面前那份笔录猛地向外一推。纸张擦过书记员的手,散落了几页在地上。
“我不签。”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这上面写的,都不是真的。”
年轻管教皱了皱眉,看向玻璃窗后。
陈检察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平稳:“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拒绝签字并不影响笔录的效力。书记员,在笔录末尾注明‘被告人拒绝签字’即可。”
书记员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在笔录最后一页空白处,工整地写下一行小字:“犯罪嫌疑人元子方拒绝阅读及签字。”然后收起了笔录。
年轻管教不再等待,抓住元子方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元子方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离开了这个刚刚宣布了他命运的房间。
走廊天花板的白光灯刺眼地亮着,映得墙壁一片惨白。这一次,元子方发现他并没有走之前来的那条路。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刷卡、验证的厚重铁门,越往里走,灯光似乎越昏暗,空气也越发滞重浑浊。两侧紧闭的铁门内,隐约传出模糊的人声和挪动的声响。
终于,在一扇编号“307”的铁门前,管教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门上的小观察窗朝里瞥了一眼,随后才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
“抬手。”管教说着,利落地解开了手铐。腕上一松,随即是破皮处接触到空气的刺痛。紧接着,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复杂浓烈的气味猛地涌出。不到二十平米的狭长空间瞬间映入眼帘:水泥通铺,狭窄过道,尽头是毫无遮挡的水泥蹲坑和低矮水龙头。
通铺上或坐或卧的七个人,在门开的刹那,迅速在过道边站成了一排。动作利落,目光低垂。
站在排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约莫四十,脸色有些苍白,站得笔直。
年轻管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老李,新人,。规矩,你跟他讲清楚。”
“是。明白。”眼镜男老李立刻应声,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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