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城那间终年弥漫浓重机油味的地下修车铺,今日显得格外死寂压抑。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层散不去的灰暗阴霾,连那些平日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修车工具,此刻也黯淡无光。
曾查理,这位在纽约地下世界蛰伏二十载、威名赫赫的红门大宗师,宛如一尊失去生机的残破石雕,颓然深陷在角落那张破旧皮沙发中。
就在不久前,三一叫堂那场毁天灭地的终极血战中,修女克里斯蒂娜为了击碎大竹教嘉百列的灭世阴谋,更为了斩断缠绕家族数百年的恶毒诅咒,毅然决然地燃烧尽自己的神魂本源。那漫天飘散的璀璨星光,不仅带走这位风华绝代女武神的生命,更生生抽空曾查理生活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何强与大壮如两根木桩般,默默伫立在沙发旁侧,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壮那铁塔般雄壮的身躯微微发颤,双目通红,一双大手死死捏着一块满是油污的破抹布,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何强更是心如刀绞,胸腔内仿佛塞满碎玻璃,每呼吸一次便带来钻心剧痛。他脑海中不断回放修女在烈火中灰飞烟灭的壮烈定格,那种在绝对神权与残酷宿命面前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压垮。
“强尼,大壮。”
良久,曾查理终于缓缓开口。他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此刻沙哑干涩得犹如两块粗糙砂纸在相互疯狂摩擦,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死寂。
两人闻声立刻挺直脊背,神情肃穆地屏息聆听。
曾叔极其缓慢地抬起那颗布满华发的头颅,将一串沉甸甸的铜制钥匙推至面前那张满是划痕的茶几上。
“这间修车铺的里外生意,连同那辆网约车的暗夜营生,自今日起,全权交由你们二人打理。”
曾查理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车库外那片极其浑浊的夜空,“务必替我守住这份基业。
更紧要的是,你们须得替我照看好小米,莫要让她受半点委屈欺凌。”
何强心头猛震,急忙跨前一步,满脸焦急地询问曾叔究竟作何打算,为何要突然交代这番宛如临终托孤般的沉重言辞。
曾查理苦涩摇头,深陷的眼窝里骤然爆射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偏执狂热。他猛地一拍桌面,语气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狂决绝:“古籍秘典曾有记载,高维神魂纵使肉身崩解、意识飘散,其本源残存之念亦可亘古不灭。这浩瀚无垠的里世界,必定存在重塑神魂、逆转生死的禁忌秘法!自此时起,我将彻底闭死关,断绝一切世俗杂务。若寻不到复活娜娜的逆天法门,我曾查理誓不踏出这扇铁门半步!”
言辞掷地有声,在空旷车库内激荡回响。
未等何强出言劝阻,曾查理已然站起身,步履蹒跚却又带着一股九死一悔的固执,一步步走向车库最深处那间极其隐秘的闭关暗室。伴随沉重厚实的钢铁防盗门轰然闭合,这位背负半生骂名与还不清情债的红门宗师,彻彻底底将自己封锁进无尽的悔恨与执念深渊。
钢铁大门闭合的震动余音尚在回荡,何强已然抓起桌上那串沉甸甸的车钥匙。他深知曾叔心意已决,再多劝阻皆是徒劳。眼下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刚刚痛失生母的艾米。
那丫头虽生得一副傲娇模样,内心却极其敏感脆弱。亲眼目睹母亲魂飞魄散,这等粉碎心智的惨烈打击,绝非常人所能轻易承受。何强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跳进那辆防弹黄色讴歌SUV,猛踩油门,风驰电掣般直奔艾米所在的公寓。
推开公寓大门的瞬间,何强早已在腹中打磨千百遍的安慰言辞,却被眼前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
没有预想中抱头痛哭的凄惨画面,亦没有形容枯槁、满地狼藉的颓废场景。
客厅正中央,赫然敞开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色重型旅行箱。艾米正将几件日常常穿的衣物与洗漱用品极其利落地叠好塞进箱中。她那张精致绝伦、宛如雕塑般的脸庞上,虽依旧带着几分未曾完全褪去的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碧绿眼眸中,却闪烁着一股前所未见、令人不可逼视的坚定光芒。
何强犹如一尊被施展定身咒的泥塑木雕,呆立于门框处,嘴巴半张,足足过去半分钟,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满含错愕的问话,询问她这般兴师动众地打包行囊,究竟意欲何往。
听到动静,艾米停下手中整理衣物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直视何强。她的神色极其平静,甚至透着一种看破生死轮回后的极致超然:“我,要离开纽约这片是非之地,即刻前往荷里活,我的梦想在那里。”
“荷里活?!”何强惊得险些咬断自己舌头。在这等危机四伏、满城风雨的致命节骨眼上,抛下一切远走西海岸,这完全超出他的逻辑认知范畴。
“我母亲拼尽神魂俱灭的惨烈代价,才勉强换来我这一生的绝对自由。”艾米微微扬起那雪白修长的下巴,极力逼退眼底悄然泛起的水光,不让那份软弱流露半分,“她临终前用命刻下的最后遗愿,便是让我彻底逃离这受尽剥削与诅咒的神权宿命,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耀眼明星梦。我若继续留在这座充满血腥算计与无尽阴谋的冷血城市,终日像个可怜虫般沉浸在悲伤泪水之中,怎能对得起她那般玉石俱焚的伟大牺牲?”
这番话犹如一记极其响亮的无形耳光,将何强震得哑口无言。确实,克里斯蒂娜用生命斩断双子星世代传承的枷锁,绝非为了让女儿继续在这阴暗潮湿的里世界中苟延残喘,而是期盼她能站在阳光最灿烂的舞台上肆意绽放。
“那你父亲那边该如何交代……”何强试探性地提起刚刚宣布闭死关的曾叔。
“他有他无法割舍的陈年执念,我亦有我必须去走的朝圣道路。这见鬼的里世界恩怨情仇,我艾米此生再也不想卷入哪怕半毫。”
艾米毫不犹豫地挥手斩断这个沉重话题。她向前迈出两小步,极其郑重地凝视着何强的双眼,目光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眷恋情愫。
“那,我们呢?”
这一个如此多余的问题,何强问出口,就有些后悔,艾米那纤细的身子似乎突然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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