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四方,四个人各据一角,王铁军坐北朝南,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粗壮的胳膊;邓立耀靠东,警服外套搭在沙发上;彭树德坐西,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指纤细,摸牌出牌都慢条斯理;许红梅靠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底下摆着个暖水壶,时不时给几人续点热水,脸上总挂着浅笑。
桌角堆着一摞钞票,大多是十块、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三四百块。
而普通机关干部月薪也就二百左右,砖窑厂工人月薪一百二十块左右,这一桌赌资,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魏从军之前送来的几个厚信封,早就被拆开了,里面的钱成了赌本,此刻正随着麻将牌的起落,在四人手边流转、增减。
王铁军摇着头道:“大哥啊,实不相瞒,不仅要查老帐,还要查新帐啊。”
王铁军手气显然不佳,面前的钱摞越打越薄,不过昨天赢了彭树德的钱,今天是该自己放血了,和领导打牌在曹河有个说法,叫业务牌。
言下之意,就是要靠打牌来维系感情,联络业务了。
彭树德听到要查新账,心里着急,不动声色。
他戴着老花镜,眼神落在牌上,看得格外仔细,每摸一张牌,都要把老花镜往上推推,指尖捏着牌角,翻过来时动作很慢,出牌也斟酌半天,像是在算什么账,半晌才打出一张“东风”,声音慢悠悠的:“急什么,昨天十点不到可就结束战斗了,今天牌局长着呢。”说完就看向了许红梅。
许红梅面前也赢了些,零零散散堆着百十块,她手气稳,更懂得察言观色,该胡就胡,该放就放,从不贪多。
见彭树德茶杯空了,她麻利地拿起暖水瓶,往茶杯里续热水,水流不大,避免溅出来,笑着说:“彭厂长说得是,邓所这手气,也别太急,给我们留条活路。”
牌局已近尾声,桌上的烟抽了大半包,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气氛反倒比刚开始时松弛了些。
彭树德慢悠悠地摸起一张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扶了扶老花镜,缓缓接口道:“一个新来的书记,不熟悉厂里的生产流程,不了解基层的难处,一头扎进账本里,对厂里的稳定、对生产经营,都不是好事。铁军你是厂长,一把手,要考虑大局稳定,不能因小失大。”
他这话听着是劝解,是站在王铁军和砖窑厂的角度考虑,却让王铁军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指尖抠桌沿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彭树德说的“因小失大”,不是别的,就是那些通过他手放出去吃高利贷的钱,包括砖厂的钱。
那些账,根本经不起细查。
邓立耀“啪”地碰了彭树德的“东风”,打出一张“白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点:“彭厂长说得在理。不过,他在城关镇当副镇长的时候,就爱较真,认死理,当年查镇上的违规建房,连书记的亲戚都没放过。他要是铁了心要查你那本账,你硬拦,怕是不行,反而适得其反。得想个别的法子,让他知难而退。”
许红梅这时轻轻“吃”了邓立耀打出的“白板”,放下牌,柔声道:“邓所长这话提醒我了。这黄书记年轻,有干劲是好事,可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光有干劲不够,还得懂变通,得融入实际。他刚到砖窑厂没几天,两眼一抹黑,连厂里的车间在哪都没认全,就急着查账,是不是有点脱离群众、急于求成了?”
王铁军没立刻接话,只是闷头摸牌、出牌,手指捏着牌,有些发紧。牌又打了两圈,他面前的钞票又少了一小叠,只剩下几十块零钱。这时,彭树德似乎是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神依旧落在自己的牌上,语气平淡得像闲聊:“铁军,现在县里对国企管理抓得紧,审计组上个月刚去农资公司,农资公司现在是如临大敌了,大意不得。”
王铁军知道,彭树德最关心这两年的账。
农机批发市场的工程款、材料款是彭树德从机械厂挪用出来,大部分正是通过他王铁军的手,放出去吃高利贷了,而批发市场建设用的红砖,也是从他砖窑厂“赊”出去的,打的都是白条,没开正式发票,走的都是“往来款”“预付货款”的名目,在账上做成了待结算的应收账款——这些账,都是假的,一旦被黄子修这个愣头青一根筋地查下去,顺着砖款的由头,深挖资金流向,很快就能查出问题。
当然,彭树德的钱只是其中一笔,往下深究的话,县里的农业大棚推广项目,县里的农村初中教学楼改造……
王铁军喝了一口,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蓦然窜起的寒意。他瞥了一眼彭树德,彭树德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微蹙,像是在纠结出哪张牌,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但王铁军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彭树德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警告他。
高利贷不是彭树德一个人的钱,是县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看中他王铁军“路子广”“有办法”,放在他这里“生息”的。这要是捅出去,牵出的绝不是一个人,县里好几个领导,都脱不了干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