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宁乡市委招待所。宋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昨晚与李红的谈话还萦绕在脑海。
早餐桌上，他简单交代：“今天调研分两路。发改委、工信局的同志继续按计划看产业升级项目，重点是高新区那几家智能制造企业。我带一辆车，去几个地方随便转转。”
市长宁可信连忙说：“宋书记，我陪您去吧，有些情况可以现场汇报……”
“不用。”宋江摆摆手，“你们按原计划进行，把产业转型的情况摸透。我就是想故地重游，看看通羊镇、兴鱼县这些老地方变化怎么样。人多了反而不好。”
话虽如此，宁可信还是安排了市公安局的车辆暗中跟随——这是规矩，省领导单独外出，安全是头等大事。
八点整，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出市委大院。车上除了司机，只有宋江和秘书白天波。
车窗外，宁乡的街道整洁宽阔，高楼林立，一派现代化城市的景象。
但宋江的目光却有些游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十多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小县城。
“书记，先去通羊镇？”白天波轻声问。
“嗯。”宋江点头，“走高速吧，听说现在方便了。”
确实方便。车驶上连接汉江的宁汉高速，仅用三十分钟，就看到“通羊镇”的出口指示牌。下高速，进入镇区，眼前的景象让宋江微微一怔。
“变化真大啊。”他喃喃道。
记忆中的通羊镇，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街尾的供销社是最高建筑。从头走到尾，十几分钟足够。
而现在，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纵横交错，路旁是整齐的行道树和明亮的路灯。
商业街上，大型超市、品牌专卖店、连锁餐饮一字排开，人群熙攘，车流不息。
“书记，您看前面。”白天波指着远处一个大型广场，“那是您当年在县里工作时提出的‘市民广场’构想，后来长林秘书长在镇党委书记任上给落实了。我调到县里前，又协调资金做了改造升级，增加了健身设施和儿童游乐区。”
广场上，晨练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摆摊的小贩，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活画卷。
宋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越过广场，投向更远处——那里曾经是老镇政府的所在地，如今已是一片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十几栋高楼拔地而起。
“那是最早的商品房？”他问。
“是的，2009年开发的，当时在全县都是首创。”白天波回答，“现在看户型、环境都落伍了，但当年可是抢手货。”
车在镇上缓缓行驶。宋江让司机开慢点，他想多看几眼。
镇政府已经搬迁到新区，气派的办公楼前是开阔的广场和停车场。
周边配套齐全，银行、酒店、餐馆、便利店一应俱全，俨然是镇上的新中心。
“停车吧，我们走走。”宋江说。
三人下车。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都戴着普通的棒球帽，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就像几个来镇上办事的外地人。
走在街头，宋江的感触越来越深。这里不仅有表面的繁荣，更有一种蓬勃的生机。
路边的店铺种类繁多，从五金建材到服装鞋帽，从手机卖场到美容美发，应有尽有。
一些店铺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工资待遇还不低。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讨论着短视频拍摄技巧——这是他在省城也常见的景象。
“书记，这里的人口比十年前翻了一番。”白天波边走边介绍，“很多周边农村的年轻人都选择在镇上买房安家，孩子在这上学，夫妻俩在工业园区上班。通羊镇现在不仅是行政中心，还是这一片的商业、教育、医疗中心。”
宋江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这种变化——不仅仅是房子高了，路宽了，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社会结构的深刻变迁。
他们从新镇区走到老镇区。这里变化相对小些，还保留着一些老建筑，但也都修缮一新。
临街的店面虽然不大，但生意看起来不错。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前排着队，飘出诱人的香味。
“小白，”宋江忽然问，“镇政府门口那家老李餐馆，还开着吗？”
白天波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还开着吧。不过听说生意不如以前了，现在竞争太激烈。”
“走，去老李那吃午饭。”宋江脸上露出笑容，“好多年没尝那一口了，挺想念的。”
老李餐馆离得不远，就在老镇政府旧址对面。记忆中的那栋两层小楼还在，但外墙重新粉刷过，招牌也换了新的。
只是走近一看，门可罗雀，与其他餐馆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推门进去。店面不大，约莫六十平米，摆放着八张方桌。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张手写的红色菜单，经年累月，纸张泛黄，墨迹也晕染开一些。
“老板，点菜。”宋江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后厨走出一位六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系着沾有油渍的围裙，脸上带着疲惫。他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几位……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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