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实的职位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和湖广巡抚,在两省之地权力要比刺史更大,比州牧更小,介于两者之间。
赵鸿正在思考着应当如何与李实相处,耳边不断传来周围百姓们的声音。
“听说大同那边又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可不是嘛,我有个亲戚在大同当兵,前些日子托人带信回来,说城里已经断粮了,守城的士兵一天只发一碗稀粥。”
“这世道,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虽然湖广地区没有受到土木堡之变的直接影响,但是间接影响不少,各地都有人起兵造反。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城池深处走的时候,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吏员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到了赵鸿跟前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敢问可是岷王殿下?在下是李巡抚手下的经历司经历孙茂,奉巡抚大人之命,特来迎接殿下。”
对方没有称呼赵鸿将军,而是他被安排的世袭藩王称号,这代表着李实眼中大明宗室的身份更加重要。
赵鸿微微颔首,他进城的消息还没散出去,李实的人就到了,说明这位巡抚大人在城门附近安排了探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有劳孙经历了。”赵鸿的语气很平淡,“李巡抚现在何处?”
“巡抚大人正在衙门里恭候殿下,特命下官前来引路,殿下请随我来。”
孙茂说完,又朝身后的几个吏员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散开,在前面开路,把街道上的行人都赶到两边去,给赵鸿让出一条道来。
赵鸿其实想要说不必这么麻烦的,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向远处走去。
赵鸿跟着孙茂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了一条更宽敞的青石板路,远远就看见一座气派的衙门,看来这李实虽然没犯过错,但也懂得享受。
衙门的大门敞开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等候。
这人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面白无须,五官生得十分和气,看气质这就是湖广巡抚李实了。
赵鸿刚刚上前,李实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老远就拱手笑道:“殿下远道而来,李某未能出城相迎,实在是失礼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卑不亢,既表现出了对宗室的尊重,又不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巴结。
“李巡抚客气了。”赵鸿也拱了拱手,“我这次来湖广,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平定苗乱,还要仰仗李巡抚多多支持。”
“好说好说,殿下里面请。”
李实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赵鸿往衙门里走,一路来到了巡抚衙门的大堂,堂上正中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两边的楹联写的是“抚绥万民,察吏安民”。
不管李实是什么样的人物,为官总是要标榜自己爱民的。
“殿下请坐。”李实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一把太师椅,“这里不是大堂,咱们就不拘那些虚礼了。”
赵鸿坐下,吕布按着刀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铁塔一般,李实忍不住多看了吕布几眼,吕布的气质确实很难不让人关注。
“殿下此番从京城来,一路上辛苦了。”李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甚至亲手给赵鸿倒了一盏茶,还不觉得这样有失身份。
“听说殿下在京城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封了都指挥使,这可真是年少有为啊,在下在湖广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宗室里有殿下这般人物。”
由于大明朝一贯以来对于藩王的提防,其他的藩王那可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生怕稍有不慎就来个削藩或者逼死藩王,也就赵鸿胆子比较大,想要搅动风雨。
赵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甘悠长,是上等的龙井。
“李巡抚过奖了,大家都是为了大明百姓。”
“殿下谦虚了。”李实也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茶叶,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后娘娘的眼光,那自然是错不了的,听说殿下在早朝上还得了不少大臣的赞赏?说不定于尚书都对殿下赞赏有加。”
赵鸿知道李实这是在试探自己,他这是想要弄清楚赵鸿在朝中的靠山是谁,是坚定的太后党,还是说和于谦等人有关系。
赵鸿笑了笑:“李巡抚这话可就让我惶恐了,于尚书日理万机,哪有工夫理会我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远支宗室。”
“不过是早朝上太后娘娘问了几句,我答了几句罢了,至于什么赞赏不赞赏的,实在谈不上。”
他这话说得也是滴水不漏,并没有表露出自己对太后有多紧密,也没有靠向于谦的嫌疑。
李实眼神闪了闪:“殿下年纪轻轻,说话办事却如此老成,实在难得。”
他又给赵鸿续了茶,这回倒是没再旁敲侧击了,反而说起了湖广的风土人情,就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京城里面的勾心斗角一样。
或许这就是他能站在中间谁都不得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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