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石光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你管这件闲事干什么？”
“这笔钱我另有大用！”
苏木依旧笑着：“我之所以非要管，是因为当初我当着周雪峰的面，亲口承诺过，过年之前，一定帮他把这笔欠款讨要回来。”
“距离过年就剩十几天，既然我承诺了，那就必须做到。”
“我不想让人说我苏木说话不算数，只会吹牛逼。”
石光远抬手轻轻捏着鼻梁，满脸为难，语气带着一丝苦口婆心的劝说：“苏竹溪，我心里也知道亏欠周雪峰。”
“这几年我们已经处处弥补他了，他名下所有项目，只要合规合法，我们全部一路绿灯、优先审批、优先落地。”
“靠着政府扶持，他这几年利润一年比一年高，早就把当年借款的损失赚回去了。”
“反观我们市政府、我们的干部，年年紧巴巴，过年连一点像样的福利都发不出来，实在太过寒酸，人心都快散了。”
苏木眼神平静：“所以，你是打算把这笔本该还给周雪峰的钱，截留下来，用来给各个部门发年终福利？”
石光远不再掩饰，坦然点头，默认了苏木的猜测。
苏木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骤然严肃：“石市长，你应该清楚。”
“这两个亿是天悦资本的国企改制专项资金，全程专项监管、专款专用，每一笔资金支出都有台账、有报备、有审核，用途固定，只能用于两家企业整改、还债、堵窟窿。”
“你现在的想法，就是打算变相挪用监管专项资金，变相把这笔钱套出来私用。”
石光远老脸微微一红，急忙辩解：“什么挪用、什么套取，苏竹溪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我这是为了全市干部着想，为了提振士气、稳住军心。”
“等明年企业盘活、财政回暖，我第一时间就把这笔钱补回去，优先还给周雪峰。”
苏木看着他强行辩解、自圆其说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开口：“石市长，刚才我跟你说我跟周雪峰许诺的事，你不会真以为，我只是随口吹个牛逼吧？”
“你这是想让我丢脸丢到明年吗？”
二楼小餐厅里，残留的早饭热气慢慢散尽，中央空调的暖风依旧平稳吹着，只是偌大的就餐区已经没了刚开始的热闹景象。
陆续吃完早饭的各部门领导，收拾好餐具，轻手轻脚陆续离场。
石光远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敛，眼底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憋屈。
他原本打好的算盘，今天被苏木硬生生堵死，心里别提多难受。
苏木坐姿端正，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看着石光远，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圈的余地：“该给的钱，就今天，必须一分不少的打进周雪峰的账户里。”
苏木看着脸色难看的石光远，继续开口：“如果石市长觉得为难，觉得全市的干部会有怨言，这件事我来办！”
“所有的非议、所有的闲话，全部算在我头上，跟市政府、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石光远眉头死死皱着，太阳穴微微发胀，心底满是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木今天会为了一笔陈年旧账，揪着自己寸步不让，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盯着苏木看了好几秒，语气带着疲惫和妥协前的最后挣扎：“苏竹溪，非得这样吗？”
“一点余地都不留？”
苏木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当初周雪峰是真心实意帮咱们静海渡过难关，人家办事足够厚道。”
“财政崩盘、国企瘫痪、到处借不到钱的时候，是他拿出五千万真金白银填窟窿。”
“我们渡过难关，稳住局面之后，不能翻脸不认人。”
“一边靠着人家的钱稳住了局面，一边拖着人家的钱迟迟不还，这说不过去。”
苏木目光恳切看着石光远：“石市长，我们拖着不还的，表面看是一笔钱，实际上拖没的是静海市政府的公信力。”
“老百姓看着、生意人看着、外地投资商也看着。”
“政府借钱都能拖几年不还，以后谁还敢信我们、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还有一点，您仔细想想。”
“韩天行刚刚大手笔砸两个亿进来给足我们面子、给足了我们诚意。”
“如果他转头查到，我们连静海本地一家民营企业给我们的救命钱都常年拖欠不还，他心里会怎么想？”
“他还敢放心大胆的在静海持续追加投资、落地新项目吗？”
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把所有利弊全部摊开。
石光远彻底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苏木说的每一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
这件事上他有私心，也是想给干部发福利、稳人心。
可是苏木说的都是大局观，是政府信誉、是招商引资、是静海未来的发展盘子。
漫长的安静笼罩在餐桌旁，石光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反复拉扯、反复权衡。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行。”
“今天下午，我亲自安排毛市长对接财务，把这笔钱一分不差打给周雪峰。”
听到这句话，苏木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开，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有石市长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至于年终福利的事，就像您刚才说的。”
“这么多年紧巴巴的日子大家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年。”
“等明年两家企业彻底盘活、财政回暖、税收上涨，咱们宽裕了，再给所有同志们多发一点、补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石光远抬眼狠狠瞪了苏木一眼，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苏木这人，嘴上永远好听、永远讲道理、永远站大局。
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刀子，每一句都精准戳他痛处。
明知道自己指望年底福利稳住人心，偏偏句句堵死，半点台阶不留。
简直就是不戳得自己难受就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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