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能的声音很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态,我思索了一下,脑海中浮现起高中时期宿舍熄灯后同寝室友们的窃窃私语。
“这在医学上,叫遗精,说法的话~应该叫‘跑马’。”
“跑马?”观能表情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嗯,跑马是民间俚语,有点夜里刹不住车,心猿意马的意思。”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还有首诗,说,少年夜里跑马,醒来被上沾瑕,‘观能’搓洗裤衩,边洗边叹哎呀!哎呀~”
我模仿着,嘴上已经不自觉咧出了笑。
可看观能,他的头却深深埋了下去。
“师兄,你取笑我,这个说法是你现编出来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啊?我没有取笑你啊,再说,我哪有这文采啊!”我一脸的不解,不知道观能为什么会有我取笑他这种感觉。
“你说观能搓洗裤衩,还有你这诗,分明是形容我~刚刚。”观能撇过头去,脸又红胀起来。
“哎呀”我恍然大悟,心想肯定是刚刚嘴秃噜瓢了,把原诗的“关门”说成了“观能”,于是赶紧解释:
“师弟,我说的是‘关门’,不是‘观能’,听差了,你听差了!”我有些心虚,观能则捂着发烫的脸,显然是不大相信我的话。
片刻后,他说:“师兄,既然不是你现编的,那这诗是从哪听来的呢?”
“从哪听来的~”我手挠着脸,陷入了沉思。
记忆中,这诗一直就在我脑子里,因为朗朗上口,所以在听过之后就不自然的给记住了,现在这冷不丁突然问我它的根源,一时半会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嗯~我是在~”眼看观能脸上的委屈更重,我赶紧扯谎:“是卢耀祖说的,他讲给我们的!”
说完后,我忽然想起,好像真就是卢耀祖讲的!
他比我们都大一岁,成年后,同龄人之间大一岁好像没有什么,可是放到孩童时期、少年时期,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大一岁,意味着更年长、更早熟、懂得更多——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卢耀祖说的!”
我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观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将被子翻了个面,重新躺下,侧身背对着我,将头缩进被窝。
说了句:“师兄,我继续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便没了动静。
静静等了一会,见楼下也没再有响动,我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床边也准备躺下。
可也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娇笑顺着热水管又传了上来。
“刘哥,你来啦……”
那一晚,我坐在沙发上,始终没再睡着。
一是观能“跑马”后,我觉得再在一张床上睡有些别扭。
二是自刘哥之后,还有李哥、王哥、宋哥、赵哥……好多个哥,姓我没记全,但这个宋刚,一共被叫送了八次热水。
难怪女人要交代说今晚“有客”,把锅炉烧旺、炕烧热、水也再多烧些。
当时还以为这个“客”说的是我和观能,现在想想,我们又不“消费”,哪配的上这个“客”呀!
顶着两个黑眼圈,终于熬到了天空出现鱼肚白,收拾好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我和观能下到一楼准备退房。
刚来到一楼,就在我抬手要敲房门的时候,那个文质彬彬、瘦瘦高高的宋刚出现了。
他抬手示意我们,让我们跟他到院子门口。
来到院门口,宋刚先是朝我们浅笑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睡了,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看得出来,这个宋刚也是一夜未眠。
他身上沾着煤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和汗渍混在一起,在他脖颈与面颊画出斑驳的地图。
“我们结房钱,退房。”我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一百元递了过去。
接过钱,宋刚摸了摸自己上衣胸前的口袋,又摸了摸内兜,接着又把裤子口袋全部掏出来。
在确认自己真的没钱后,他张了张嘴,做了个让我们等等的手势,接着高抬腿、轻落足地点着脚,朝女人的屋里去。
瘦瘦高高、文质彬彬的他做这样的动作,给人一种十分滑稽的感觉。
搞不懂他为啥会如此忌惮那个女人。
像做贼似的宋刚,轻手轻脚溜进了房间,又溜出了房间。
他拿着两张十元钱,左手右手各捏一张,跳舞似的出来了。
将两张钱沿边沿角叠在一起递给我,宋刚礼貌地送我们出去。
分别时,我忽然想起进山图中标明了要到进山口,还要再搭乘农户的牛车、牲口车才能到达。
因为图中有至少十多里,是没有路的,是汽车这些“铁家伙们”到不了的。
这就让我明白了个道理:汽车走得快,是因为有人为它铺了路;没有路,那么它就无法前进。
属于路铺到哪,就只能到哪。
而牛车虽然走的慢,但路是它一步步走出来的,它往哪里走,哪里就有路,所以它哪都能去。
想到这,我问宋刚:“这附近有进山的畜力车吗?”
“啥?”
“畜力车,就是牛车、马车、驴车、骡子车,牲口拉的车。”
宋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背后背着的防潮垫,点了点头。
“有,你们要到哪,我载你们!”
“你载我们?”我疑惑的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心想这院子里压根就没有牲口棚,没牲口,他拿什么载。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虑,宋刚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而诚恳地解释说:“这后面离不远就是我们村,我家就在那儿,家里有牲口。”
得知是这么回事,我顿时一喜,脑中不自觉已经幻想出人躺在板车上,听着牛铃轻响,悠哉悠哉补觉的画面。
背过身去,我拿出藏在上衣服内里的进山图,快速瞄了一眼,确定好方位,转身询问:
“路程大概有三十多里,你能送我们吗?”
“能!”宋刚回答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这份干脆,反倒把我给弄紧张了,生怕他要高价。
“那费用呢?”我看着宋刚,打量着他的双眼。
“你们看着给就行,到日子了,我正好要去那里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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