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平静,比他见过的一切都要可怕。
“你......你......”他的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声音。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起身,任由他的血溅在自己赤裸的肌肤上。那血是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十二年。
十二年的囚禁。
十二年的恐惧。
十二年的等待死亡。
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刘远山的身体缓缓倒下,软榻上很快被鲜血浸透。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体内深处,那道温热轻轻传来,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
“怎么样?我厉害吧?”
柳如烟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笑。
是十二年来,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厉害。”她在心里轻轻说,“谢谢你。”
“小事!”斩龙剑的意念里满是嘚瑟,“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不要面子!我这一剑,叫‘菊花残,满地伤’!名垂青史!”
柳如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捂着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泪,是解脱的泪,是一个在黑暗中沉浮十二年的人,终于见到光明时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闪入。
王大壮。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榻上的惨状,扫过浑身是血的柳如烟,眉头微皱。但下一刻,他已经脱下外袍,裹在她赤裸的身上。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将她揽进怀里,“我来了。”
柳如烟浑身一颤,随即,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她揪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十二年,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王大壮没有说话,只是抱紧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斩龙剑从刘远山体内飞出,悬在半空。剑身上还滴着血,但那股嘚瑟的劲头却藏都藏不住:
“主人!我完成任务了!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王大壮抬眼,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干得不错。”
斩龙剑兴奋地晃了晃,把血珠甩得到处都是。柳如烟被甩了一脸,却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瞪了它一眼:
“你......你能不能讲究点?”
斩龙剑一僵,讪讪地缩了缩,剑身上的血珠乖乖滴落在地,不敢再乱甩。
柳如烟看着它那副怂样,又笑了。
这一笑,比方才自然了些,眉眼间的郁色,也淡了几分。
王大壮低头看她,目光柔和:“好点了吗?”
柳如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坐起身。她拢紧身上他的外袍,目光转向榻上那具尸体。
刘远山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上方,满脸的不甘与惊骇。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轻声说:
“你养了我十二年,就为了今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你不知道,这十二年,我也在等着今天。”
王大壮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头。
柳如烟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美眸里,泪痕未干,却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新生。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王大壮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刘远山的尸体上。
“他死了,但不能让人知道他死了。”他说,语气沉稳,“至少,在幽冥台的事解决之前,不能让人知道。”
柳如烟点头,又皱眉:“可是......他死了,明日一早,肯定有人会发现......”
“所以,”王大壮打断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得有人替他活着。”
柳如烟一怔。
替他活着?
什么意思?
王大壮没有解释,只是走向刘远山的尸体。他俯身,仔细端详那张脸——清癯的面容,三缕长须,眉宇间带着几分阴沉,几分虚伪的仙风道骨。
然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柳如烟只看见他的面容开始扭曲,肌肉蠕动,骨骼移位——短短几息之间,那张清秀温润的脸,竟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刘远山的模样。
柳如烟猛地瞪大眼,捂住嘴,险些惊叫出声。
站在她面前的,活脱脱就是刘远山——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质,同样的三缕长须,甚至连眉宇间那几分阴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你......”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王大壮——不,现在应该叫“刘远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属于王大壮本人的温柔。
“易容术,小把戏。”他说,声音竟也变成了刘远山的嗓音,低沉而阴冷,“以前行走江湖时学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柳如烟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王大壮都笑愣了。
“你笑什么?”
“我笑......”柳如烟捂着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你这副样子,我看了十二年,恶心得想吐。现在知道里面是你,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王大壮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柳如烟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是刘远山的脸,“真像,连我都分不出来。”
王大壮任她捏,目光柔和:“那以后,我就以这副样子,替你活着。”
柳如烟的手顿住。
她看着他,那双美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感动,还有几分担忧。
“可是......”她轻声说,“他毕竟活了数百年,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他的习惯,他的言行,他的功法,他的......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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