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
林安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张由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宽阔得有些过分的大床。
酒店洁白的床单被他刚才的动作弄出几道褶皱,但他没有去抚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哗啦的水声还在持续,提醒着他,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房间。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违背了过去十几年竹马,身份的决定。这个决定让他心口发闷,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解脱。
浴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水声戛然而止。
林安转过身,正对上那扇磨砂的玻璃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温热的水汽裹挟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林霖穿着一身大一号的纯白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
她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洗过一般,亮得惊人。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出来,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林安,直直地落在了那张被拼在一起的大床上。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几秒钟后,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全是得偿所愿的欢喜和炫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冲着林安笑。
林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了视线,走到窗边,假装去看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流转,却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听见她爬上床,柔软的床垫因为承载了新的重量而发出了轻微的下陷声。
“林安,你不睡吗?”她的嗓音带着刚泡完澡的慵懒和沙哑,甜得发腻。
林安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哦,那你站着吧,我先睡了。”林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真的就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风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心跳。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安觉得自己快要在窗边站成一尊雕塑了。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转身走向那张让他无法逃避的大床。
林霖侧躺着,已经占了床三分之二的位置,只给他留下了靠外侧的一条。她闭着眼,呼吸均匀,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颜恬静又乖巧。
林安在床边站定,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暖色调里。
他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
然而,这张床再大,也终究是有限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那边传来的温热气息。
就在他以为今晚就会在这种僵硬的对峙中度过时,身边的人动了。
原本背对着他的林霖,忽然一个翻身,整个人都滚了过来。
她动作熟练地挤进他和他预留的安全距离之间,一条腿熟门熟路地搭上他的腰,脑袋也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肩膀,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哥……”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林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女孩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浴袍下应该是真空的,那份温软的触感透过他薄薄的衬衫,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玫瑰和洗发水的混合香气,清甜又霸道地钻进他的呼吸。
“林霖。”他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嗓子却干涩得厉害。
“嗯?”她又应了一声,还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也缠了上来,八爪鱼一样将他牢牢抱住。
这下,他彻底动弹不得了。
他偏过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他想把她推开,告诉她这样不对,他们现在不能这样。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怎么推开她?
从林霖懂事起,他就没拒绝过林霖的任何拥抱。
在她怕黑的每一个夜晚,在她生病难受的每一个时刻,都是他这样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这早已成为一种本能。
可是,他清楚地认知到,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怀里的人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她是有预谋的,是步步为营的。从机场,到酒店大堂那声“老公”,再到刚刚看到床时的那个笑容,无一不在宣告着她的野心。
而他,亲手推平了最后一道防线。
“林安,你心跳好快啊。”怀里的人忽然又开口了,这次的吐字清晰了很多,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根本就没睡。
林安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吵到你了?”他问,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此刻还能保持平稳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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