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河看着李东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忽然觉得，这位新来的书记，或许真的不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耿长河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低声说：“李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河岳的事，急不得。有些人，您得慢慢收。”
李东沐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有时候，慢也是一种快。”
耿长河走后，李东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不同的人正在不同的灯光下，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未来。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观望，有人期待。
而这一切，都因为这起矿井事故，因为一个新任省委书记的到来，被搅动得波澜起伏。
河岳，这个沉寂了许久的煤炭大省，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而李东沐，这个外来的改革者，已经按下了启动键。前面是坦途还是险滩，没有人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这不仅是对上级信任的交代，更是对河岳三千万百姓的责任，对那些在井下等待救援的矿工的承诺，对这个时代赋予他的使命的回应。
……
事故救援结束后的第三天，河岳省委召开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绷得很紧。常委们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浆过的布，硬邦邦地维持着平静。
李东沐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在首位坐下，环顾了一圈。
“今天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李东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七号井事故背后的偷采问题，以及由此暴露出来的河岳煤炭系统深层次矛盾。”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咳嗽，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刻意而僵硬。
省长赵文渊率先开口，他五十多岁，在河岳工作了大半辈子，从基层一路干上来，对煤炭系统的情况了如指掌。
“李书记，事故调查组的工作还在进行中，现在定性是不是有点早？毕竟我们掌握的情况还不全面。”
“赵省长说得对。”接话的是常务副省长孙立德，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瘦削男人，他在河岳官场以稳着称，从不轻易表态，但一旦开口往往就是定调。
“偷采这种事，肯定不对，但要查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河岳的煤炭企业多，牵扯面广，万一查得太猛，引起连锁反应，影响了全省的经济稳定，那就不划算了。”
李东沐看着他们，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数字：“七号井一个矿，去年偷采的煤炭超过二十万吨，非法获利数千万。这还只是一个矿，一个井。”
“河州矿业集团旗下有多少矿井？全省又有多少类似的矿井？如果这种系统性偷采不彻底根治，每年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是多少？给矿工生命安全带来的威胁又有多大？”
没有人接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李东沐合上笔记本，目光从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这不是抓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顽疾，必须下猛药。我提议，以七号井事故调查为切入点，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煤炭领域专项整治行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常委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一直沉默的政法委书记岳昆仑突然开口了，他是河岳本地人，当过多年公安厅长，说话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李书记，我支持彻查。但是有个现实问题必须考虑——河岳的煤炭系统，上上下下几十万人，涉及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要是动作太大，怕是要出乱子。我建议，先把七号井的事查清楚，其他的慢慢来。”
“慢慢来？”李东沐转向岳昆仑，目光平静但锐利，“岳书记，等出了比七号井更大的事故，我们还慢慢来吗？”
岳昆仑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作，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
宣传部长林敏之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她推了推眼镜，打圆场道：“李书记，大家的顾虑也有道理。专项整治可以搞，但宣传口径上是不是要控制一下？毕竟现在舆论环境很敏感，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林部长，”李东沐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舆论引导是必须的，但不能因为怕舆论就不干事。我的意见是，该查的查，该报的报，光明正大地干，不用遮遮掩掩。”
林敏之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会议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傍晚六点，争论激烈，但最终李东沐还是把专项整治的方向定了下来。
表决的时候，十三位常委，七票赞成，四票弃权，两票反对。反对票来自孙立德和另一位本地成长起来的常委、省委t战部长孟宪章。
散会后，李东沐刚回到办公室，耿长河就跟了进来。
“李书记，今天的会，开得有点险。”耿长河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弃权的那几位，心里都不踏实。尤其是孙副省长，他在河岳煤炭系统有很深的人脉，您这么一来，等于直接动了他的根基。”
李东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示意耿长河坐下：“长河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想过没有，河岳的经济为什么一直上不去？就是因为这个煤炭系统像一个巨大的吸盘，把所有的资源、资金、人才都吸在了一条腿上。不把这个腿上的脓疮挤掉，另一条腿永远长不出来。”
耿长河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河岳的煤炭问题，积弊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在河岳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想动煤炭的人，最后不是被调走，就是被同化，真正能改变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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