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赵铁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拍的是一个酒店的咖啡厅，两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背对镜头，一个正对着镜头。
正对着镜头的那个，李东沐认识——顾天飞。背对镜头的那个，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
“这个人，我们还在查。但有一个猜测——可能是顾云鹤当年的秘书，姓陈，顾云鹤退了之后他就下海经商了，据说做得很大，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做什么。”
李东沐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很久。顾云鹤的秘书，下海经商，做得很大。
这些词串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但让人不安的轮廓。一个人从省委书记的秘书变成大商人，中间的过程往往不需要太多解释——权力变现，从来都是最快捷的发财之路。
“查。把这个人查清楚。还有，刘铁去新加坡的事，查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有没有资金往来。”
赵铁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李东沐叫住了他。
“等等。周海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铁军回过头：“他一直在喊冤。说东阳至清溪高速的事，他只是按程序办事，质量问题跟他没关系。但他交代了另一件事——他说顾天飞在新加坡有一个账户，里面存了将近一个亿的资金，来源不明。他说这些钱，有一部分是顾云鹤转过去的，有一部分是别人给的。”
李东沐心里一震。
一个亿。顾云鹤的那些账户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钱？这些钱，是从东阳的土地上刮下来的，是从那些烂尾的项目里洗出来的，是从老百姓的身上榨出来的。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顾天飞在新加坡不只是处理钱，还在经营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业务，和东阳的一些企业有往来。具体是什么业务，他说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家公司的名字——南洋国际。”
李东沐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南洋国际。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越下越大，整个东阳都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雨幕中。他想起陈宏远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那七个人之后，还有更多。”现在，更多的人开始浮出水面了。
下午，李东沐去省委找赵振华。自从上次的“栽赃事件”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近了。赵振华不再把他当外人，有什么重要的事都会先和他商量。李东沐也发现，赵振华这个人虽然是从盛京来的，但他不端着，不摆架子，做事踏实，对人真诚。
赵振华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看到李东沐进来，那人站起来，朝李东沐点了点头。赵振华指了指那个人，介绍道：“这位是安全部门的孙建国同志，专门负责境外追逃的。”
李东沐心里一动。安全部的人来了。这说明上面已经开始重视顾天飞的事了。
“孙处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李东沐省长。”赵振华介绍完，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孙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李东沐面前。
“李省长，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顾天飞在新加坡的活动情况。他这几年在新加坡经营了一家公司，叫南洋国际，表面上做的是正常的贸易和投资，实际上是一个洗钱的平台。顾云鹤的那些钱，大部分都是通过这家公司转出去的。”
李东沐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南洋国际的注册信息、股东结构、资金往来、主要业务，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看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顾天飞的照片，拍的是他进出那家私人会所的画面，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笑得很张扬。
“孙处长，我们的目标是把他弄回来？”
孙建国点了点头：“对。但新加坡那边的手续很复杂，需要时间。而且，顾天飞在新加坡有合法的身份，我们不能强行把他带回来，只能通过外交渠道和司法协作。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几个月，甚至更长。在这段时间里，顾天飞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钱转移走，把那些证据销毁掉，把那些关系网清理干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
孙建国看了赵振华一眼，赵振华微微点了点头。孙建国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东沐。
“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您的配合。”
李东沐接过来，翻开。是一份行动计划，标题写着“猎狐行动——顾天飞专案”。他快速看完，抬起头，看着孙建国。
“你们想让我去新加坡？”
“不是让您去。是让您派人去。我们需要一个人，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去新加坡，接触顾天飞，获取他的信任，然后把他引到第三国，再从第三国引渡回来。这个人，需要有一定的身份，不能让顾天飞起疑心。”
李东沐想了想。派谁去？这个人要有身份，要能演戏，要经得起风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赵铁军。
赵铁军是公安厅副厅长，有身份，有能力，而且之前在经侦系统干过，对这类行动不陌生。但他不是做特工的料，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孙处长，我需要时间考虑人选。”
孙建国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太久。顾天飞那边最近在频繁转移资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建国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沐和赵振华。赵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窗外的雨已经小了，但天还是阴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棉被盖在整座城市上。
“东沐同志，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我想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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