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活了过来。
像是感应到了秦尚远一行人的靠近，雪白的群峰之上，星空开始缓缓流动，仿佛一台沉重锈蚀的机械被重新唤醒，颇有一种粘稠浑沉的质感。
“果然有结界？”
哮天犬有些惊讶地伸出爪子碰了碰油画表面，原本平静的画面竟然像一潭湖水那样泛起了涟漪。
这样的结构在炼金术中被称作“镜面”，是不同空间之间的通道。
秦尚远见状也伸出手碰了碰，同样的涟漪再度泛起，他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第一次见炼金术师对结界的镜面不做隐藏，就好像是盼着别人发现这座结界一样。
“好像能直接进去？”
秦尚远就听到夏超这么一声，扭头便看见了这个男人半条腿都消失在了油画里。
“这座结界没有设防啊？”
夏超惊疑道，消失在画中的脚貌似在画中世界踩了踩，确保没有异样后直接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我靠！”
夏超的赞叹声旋即从画的另一头传来。
“老秦你快来看！”
听到这一声叫喊，秦尚远也没有再犹豫，点亮掌心的炼金矩阵，提起哮天犬探身入画。
·
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
秦尚远无法睁开眼睛，本能地低头。
滴——
手腕上的灵质计数器突破了数字6，跳闪了几下最终显示无法计数。
“这里好像存在着比凡人骨更加强大的禁制，”哮天犬望向远处隐现的覆雪山脉，眼中的疑惑化为了释然，“很符合太上老君的气质，难道这幅画真是出自他之手？”
“太上的禁制，能比黄金国的更强？”夏超觉得奇怪。
“那是自然。”哮天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为什么？”
秦尚远一边问着，一边将拉链拉到最后一寸御寒，又在自己和夏超身上各拍了一座小型的发热矩阵，这种结构简单的炼金矩阵功能就是将他们脚下的雪转换为源源不断的热量。
哮天犬的表情很明显愣了下，旋即摇头。
“这，”哮天犬皱眉深思着嘶了一声，“有必要知道原由么？”
“当然有必要。”
秦尚远整备好随身装备，检查好佩刀，又踩了踩脚下的雪，看到了一条延伸向远方密林的路径。
这条路径上的雪全然融化了，鹅毛大雪从深邃星空无端地飘落，此刻正在重新覆盖深色的土壤，而沿路的树木草丛也呈现出一片荒芜的状态。
看起来像是圣染金刚的足迹，而这串足迹的尽头是远处恢弘的覆雪山脉。
叫做......哲梅乌山脉？
梅菲恩说这是尼古拉斯·霍恩在梦中所见的山脉，来自他那遥远的故乡。
那里有一座名为“哲梅乌”的群山，山中中生长着成簇的矿态贤者之石，于是那里的人也将这种炼金术的顶级材料称为“哲梅乌矿”。
心里大概有了判断，秦尚远才看向哮天犬。
“禁制是炼金矩阵的一种效果，不同级别的炼金矩阵之间禁制效果的差别很大。”
秦尚远解释。
“在黄金之国所诞生的禁制大概率就是最强的，毕竟那里是所有炼金者向往的乌托邦，是一切炼金术的终点。
“身在白银之庭的太上老君，怎么可能，或者说怎么有能力随意僭越黄金的权能呢？”
这一问难倒了哮天犬，他的记忆里太上老君就是个成日守着兜率宫的炼丹老头，时而慈眉善目时而疯疯癫癫。
他从没想过这家伙的力量，在秦尚远的眼里竟然是对黄金的僭越？！
即便是身居六欲最高“他化自在天”的魔王也不敢僭越黄金，身在兜率天的太上老君又是从哪里来的手段和胆量？
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真君也从没提过。
老实说哮天犬真的不算聪明，说到底他在别人面前仗着杨戬的威名再怎么威风，他也不过是条狗而已，所以哪怕修成了人形，许多人类思维能够想通透的问题，他也还是会直接短路放弃思考。
如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才终于对太上老君的位格产生了疑惑。
“而神弃之夜后，太上老君如果真的没死，此时此刻又在什么地方呢？”
秦尚远低声喃喃，他没有指望在场有谁能够给他答案，他只是在强迫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可信息依然不够充足，再加上无法借助冥演空断，秦尚远最终也只能放弃。
“先往前走吧。”
夏超背好了行囊，沿着化雪的行迹朝前一脚深一脚浅地出发。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埋没在风雪中的枯枝落叶，瞥见了雪下依旧苍白的树皮。
旋即愣了下。
“这些东西......”
夏超略带迟疑地伸手拂去树枝上的雪，露出了面前这棵树的真实面目。
“是......骨头？”
极为粗壮且庞大的白骨，只不过它矗立在这片雪山中，被雪覆盖后看着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树干。
但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一截巨骨被他们误认成枯树，因为这根枯骨竟然真的如同一棵巨树般长出了茂盛的树枝，形态上看来就和树木无异。
秦尚远随即低头看去，眼瞳动了动，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片地域无论生长茂盛的草木，似乎都是某种生物的尸骨形成的。
这些尸骨已经深植在他们脚下的土壤里......不，或者说，根本就是从他们脚下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秦尚远蹲下身，拨开脚下的积雪，伸手去探雪底的土壤。
可他摸到的并不是砂质的泥土，而是冰冷、坚硬如同浑铁一般的东西。
鳞片！
秦尚远怔了片刻，掌心的炼金矩阵加速转换热量，融化了脚底大片大片的积雪。
玄色的钢鳞层层叠叠，排列在秦尚远脚下。
“这是......龙鳞！？”
哮天犬吠出了声，他随即将鼻子抵在鳞片的缝隙间用力嗅闻，直到确信不疑才抬起头来，笃定重复道。
“龙鳞！绝对是龙鳞！是北海龙族的龙鳞！”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有龙鳞？”夏超也愣住了。
“不是这里有龙鳞......”
秦尚远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一道巨大、漆黑、蜿蜒的影子在翻卷的风雪中隐现。
顺着秦尚远的目光望去，夏超脸上惊疑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而是我们正站在一头龙的尸骨上。”
秦尚远缓缓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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