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昭最后睁开眼的时候，队伍只剩下身后那三位界主中期还立在原地，其余近百圣人和十几万族人已经跟着天策府的引导员往安置分区走了。
“界主，我们……”
那位先前出头的界主中期凑上来，声音里的气焰已经全然不见了。
“跟上去。”
穹昭的声音哑了，他迈步朝城的方向走去，道袍的下摆在灵能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把天枢界的旗收了，从今天起，我们是道玄城的人。”
三位界主中期面面相觑，到底没再多说，低着头跟了上去。
许长风看着这支队伍汇入城区的灯火，转头对魏青说了句什么，魏青拍了拍胸口，跟上穹昭的方向，去替他和引导员对接安置手续了。
许长风独自站了一会儿，抬手把腰间的玉简打开，上面跳动的新增人口数字已经突破了九十万。
他正要往核心区走，苏若的投影再次凝实。
“许总规划，第一百零三号到第一百一十七号新接入区，集体出现了同一个情况。”
许长风的脚步顿在原地。
“什么情况？”
“十五个区，全是大世界碎片融合后形成的连片区域，里面的修者没有抵抗也没有投降，他们组建了一个联合议事会，推举了一位道君初期的修者做代表，向道玄城发来了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
苏若的投影展开那份照会的内容，许长风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那行字让他正在拿玉简的手顿住了。
“这份照会的最后一条写的是，要求道玄城在接纳他们之前，先回答一个问题。”
苏若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但她读出那行字的时候，许长风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这座城的天帝，凭什么自称能庇护一个星域的生灵？”
……
许长风攥着玉简往核心区赶的路上，前方法则大道两侧的灵能路灯接连亮起，那暗金色的光芒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崭新的地面上，影子经过每一栋建筑时都会被建筑外壁上流转的轮回纹路切碎再拼合。
他走得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
道君初期。
十五个大世界碎片组成的连片区域。
一份外交照会。
这三样东西摞在一起的分量，不是穹昭那种界主巅峰率族人谈条件能比的。
“苏若主管，那位道君的底细查到了吗？”他边走边问。
苏若的投影跟在他身侧，手指在晶板上划过，一份资料投射到他面前的虚空中，灵能光字在行进间微微抖动，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刺眼。
“此人名叫裴渊，原是镇海界的界主巅峰，镇海界在三千纪元前，被一场混沌风暴撕裂成十五块碎片后散落于道玄星域的混沌夹层中。”
“裴渊在碎片中苦修两千纪元后突破道君初期，随后以道君之力将十五块碎片勉强串联，建立了一个松散的联合体。”
许长风正走过一处法则交叉路口，路口中央的导向符文因为新接入区的负载增加而闪烁不定，一个值班的准圣巡查员正蹲在地上检修接口，看见许长风匆匆经过，下意识站起来喊了声“许总规划”，许长风摆了摆手没停。
“裴渊的修为在道君初期什么位置？”
“偏下。”苏若的回答很干脆，“他的道君之位是在碎片世界的残缺法则中硬撑出来的，根基不稳，放在太初神朝的道君序列里排不进前两百，但在道玄星域当前的体系内，他是除了天帝和天策府杨戬道主之外修为最高的存在。”
许长风咽了口气，脚步没停，但声音低了下来：“苏若主管，天帝怎么说？”
“天帝说了两句话。”苏若的投影闪了一下，“第一句，照会收下，不急着回。”
“第二句？”
“第二句是，让许长风先去看看那个道君长什么样。”
许长风脚步稳了下来，他听懂了刘明的意思，天帝没打算亲自出面，至少现在没有，这说明在刘明眼里裴渊还不够分量，但又没有直接交给天策府武力处置，而是让自己这个总规划先去接触。
试探。
不是试探裴渊，是试探那十五个大世界碎片联合体里的修者，到底是跟裴渊一条心想要特殊待遇，还是跟天枢界的族人一样只是被裹挟着跟来的普通人。
他拐进核心区的传送阵，光芒闪过，下一刻已经站在了第一百零三号新接入区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一步。
十五块大世界碎片融合后形成的连片区域比他预想的大得多，那不是散落的废墟，而是一片虽然残破却依然保留着大世界骨架的广袤地带，远处能看到倾斜的山脉和干涸的河床，残留的法则结构像断裂的肋骨一样从地表伸向天空，在道玄城暗金色辉层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苍白而倔强的光。
碎片之间由十几条法则桥梁连接，那是裴渊两千纪元里亲手搭建的，粗糙但结实，桥面上能看到磨损的痕迹和反复修补的焊点，许长风一眼就认出那些焊点用的是最原始的法则拼接术，这种手艺在太初神朝早就被淘汰了，可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碎片世界里，这已经是裴渊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联合议事会的修者们聚集在最大的那块碎片中央，一座由灰白色灵岩搭建的简陋大殿前。
许长风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殿前的人影。
裴渊比他想象的年轻，至少外表如此，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清瘦，下颌线条硬朗，双眼里有一种被孤独打磨了两千纪元的沉静，不像穹昭那种自恃出身的倨傲，倒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棱角磨平了，底子却硬得很。
他身边站着七八个界主级的修者和二十几个圣人，个个面容肃穆，队列整齐，看得出经过训练。
许长风走到二十丈外站定，拱手行礼。
“道玄城总规划许长风，见过裴渊道君。”
裴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那道蕴含着道君法则波动的目光像一层薄薄的水幕从许长风身上滑过，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善意。
“圣人级的总规划。”裴渊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平和，“你们城主很有意思，派一个圣人来见一位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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