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唐城。
两匹快马风一般的从大街远处飞驰而来,在城主府门口骤停。马上的一个年轻人,还没等马立定,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窜进了城主府。而另一匹马上的中年人,则是平缓许多,他把马绳交给守卫后,抬头看了看大门口上的白色丧殡丝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感。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向城主府对面的一些铺面望去。
此时,正值清晨时分,有些铺面还关着门,只有一些卖早点的铺面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这些早点铺他基本上都去吃过,有几家的老板他还相当熟识。这些老板经常在他面前说,如果没有唐家守着唐城,他们讨生活都不知道去哪里讨。言语中尽是对唐家的褒奖。而现在,唐家的夫人没了,唐家遭遇了重大变故,而他们依旧还是忙活着自己的生计,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变故而停下手里的活儿。不知怎么的,唐佐佑的心里忽然生出几丝悲凉,而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府里。
如果唐佐佑再认真仔细看一会儿的话,或许他就会在烟雾缭绕的早点铺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他进府之后,这张他熟悉的面孔开口说话了。
“他俩真是不要命啊,这么远的侯北城,这么快就到了。”金鑫感慨一句。
他对面的白乐白没好气地回,“你说请我吃早点,就为了来看唐争北?”
“请你吃早点和看唐争北有冲突吗?”
白乐白翻了个白眼,“你请一个女人吃饭,是为了看另一个男人。如果你是那个女人,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那个男人一定很俊。”
白乐白更没好气了,“那你扯上这个女人干嘛?”
“你的起床气有点大啊。”
“一个昨晚后半夜才入睡,大早上天还没亮就被人用小石子投打窗户吵醒的人,你觉得她心里火气应该有多大!”
“哎,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连生气都这么风情万种。”
“你再撩我,小心我半夜爬你床上去。”
“鬼压床我都不怕,还怕你啊。”
“哼!”女人的哼声往往在表示,这一关勉强放你过了。
“你猜,这会唐家父子见面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金鑫很机敏地换了个话题。
“大概会是抱头痛哭加悔恨交织吧。”白乐白说着看了一眼唐府,“也不知道唐争北结交了你,是说他命好还是算他命衰。”
“男人总要经历磨难才能成长的,要不然他永远都是一个在父母庇佑之下的大男孩。”
“话虽这样说没错,但这种痛苦对他而言是不是太重了点。万一他自暴自弃,一蹶不振了呢,你的心思和所有布局不就都打水漂了。”
“你不会以为唐争北只是我眼里的一颗棋子吧?”
“难道不是吗?”
“我跟他是真心相交,我非常敬重他的品行。”
“如果他不是唐家的唯一继承人了,你还会这般帮他?”
“不会。”
“那不就结了。你还不是对他另有所图。”
“这不矛盾啊。不管是朋友还是夫妻,其中关系究其根本就是相互利用啊。只是这种利用它不是等价交换的,肯定有一方付出多有一方付出少,但双方都不要太过计较谁多谁少。因为它是有来有回的。我知道这一次虽然是我让你了,但下一次你也会让我。而且,双方都把对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对待。”
“哟哟哟,秒变人生导师啊。那你对我,是以朋友一样对待呢,还是以夫妻一样对待。”说完,白乐白双手托腮,两眼水汪汪地盯着金鑫。金鑫横了她一眼,“你。最多算我一个药奴吧。”
“哇哦。我的主人,请赐我爱与勇气吧。”
“去死。”
相较金鑫与白乐白的打情骂俏,唐府内的气氛可就严肃多了。唐争北进到灵堂,里面竟然是空荡荡的,只有唐伯雄一个人站在灵位前,独自神伤。
“爹。”唐争北轻轻唤了一声。
“你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唐伯雄头也不回地说着,声音越说越细。
唐争北快步走到唐伯雄边上,带着哭腔问,“爹,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娘她,你娘她为了唐城为了唐家。走了。”唐伯雄的语调平静得可怕,好像是在说一件和他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唐争北已经控制不住的自己情绪了,“要走的人,应该是儿子我啊,所有事情都我的错,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要娘承担啊。最该死的人是我啊,是我啊。”唐争北跪倒在唐彩荷的灵位前,开始哭得不能自已。
在唐争北哭了一会儿后,唐伯雄才轻轻伸手抚摸着唐争北的头,“你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她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所有人都觉得她嫁进唐家之后就会能享尽清清福,但又有谁知道,她操持一家大小的各种艰辛啊。是你爹没本事,没能让你娘过上清闲的日子。要说最该死的人,其实应该是我。”说到这,唐伯雄沉默了好一会儿,“可你娘一旦下定的决心,你也知道的,谁都更改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唐争北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爹,娘的遗棺呢?”
“哎。”唐伯雄幽幽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你总归要知晓的。”
“什么事情?”唐争北看向唐伯雄。他猛地发现,自己父亲的两鬓竟然有了些许斑白。一时间,他怔在了原地。唐伯雄当然不知道唐争北此时的所思所想。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一些陈年往事。”说罢,唐家两父子在唐彩荷的灵位前,一左一右坐定。唐伯雄双眼看着灵位,神色极尽温柔。此时,晨间的清风从堂外流淌进来,绕过唐家父子后,又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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