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申手心里清楚，胡八里确实有些被王大毛寒到心了，所以他是不太可能会继续给王大毛卖命了。可如果他也不想追随赵天昭，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离开。“先生欲往何处？”游申手发问。
“或许游历天下，四海为家吧。”
“先生是要弥补年少之时的遗憾吗？”
“哈哈，我们这样的读书人啊，为了不浪费自己肚子的那点墨水，其志向无非就是居庙堂之高，又或是游江湖之远。前者是争名逐利，后者是为了自己。有时候想想，名利也那么回事，得到了又如何，得不到又能怎么样。与其每日都这般诚惶诚恐的小心应付，倒不如潇洒放手就此归于乡野来得清静呢。”
“是啊。人这一生确实挺无趣的。很多东西，想拿起，很难，想放下，更难。此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达到先生现在的成就与境界。”
“老夫这点功名哪里算得上是什么成就啊。”
“先生你就别太谦虚了。你现在的地位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啊。”
“也包括你吗？”
“哈哈，当然当然。若不是看到先生的风采在前，或许我也不会产生想要去走这条路的想法啊。”
面对游申手的吹捧，胡八里脸上的并无多少喜色。“看来，你还没完全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啊。”
胡八里的话让游申手心里忽的一颤。在游申手的想象中，这种话，不应该从胡八里这样的人的嘴巴里说出来啊？这种话如果放在两个异性中间，其分量不亚于某一方的突然表白。假设胡八里与游申手是同龄的话，游申手可能还容易接受一些。可胡八里不管是在哪一方面，都高出他不少。在这样的人面前，游申手确实也没有底气做他的朋友或知己。游申手心里乱归乱，但脑子反应依旧不慢，“确实，在我心里，我可能总会不由自主得把先生当作老师看待了。”
胡八里轻笑一声，“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嘴巴的反应是真的快啊。”
“哈哈。”游申手没有再多嘴。因为他隐隐觉得胡八里还有话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先生请说。”
“走我们这条路的，随时可能会死。”
“如果不是刚才在大夫人那边经历过了，我可能会觉得先生是在耸人听闻。但现在，我无比认同你的话。很多时候，人总会不自觉把自己当成正角，而忽略了身边的潜在危险。我想，最让人难以瞑目的死法大概就是死而不自知吧。”
“所以，像我们这些个做谋士当幕僚的人，一定要比别人看得远想得多，一定要学会去关联各种表面上看起来不相关的人和事。我们只有比别人了解更多的真相，我们才有可能比别人提前知道危险或是机遇。不管在任何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最重要的。”
“先生此番教诲，我必铭记于心。”
“哎，早上的事情也怪我。我有想到大夫人那边会不好对付，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对你起杀心。要是我能想到这一层，我肯定不会单独让你去。”胡八里言词恳切，游申手听完也不由得心头一暖。虽然他无法确定对方的话是不是假的，但他当下的感动是真的。
“这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不过有了这次经历也是好事，至少它可以让我们更明白一件事。就是，权力周围的的人可能比权力拥有者更危险。”
“没错。在他们无限接近权力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说到这，两人都开始沉默的看向前方。或许是他们自己也忽然想到，自己也是权力周围的人吧。
不知过了多久，游申手回过神说，“先生，要一起去见殿下吗？”
胡八里摆摆手，“不了吧，怕让人起疑。”
“哦。先生说的是。”游申手略带失望。他心里觉得，胡八里似乎想退出了。
胡八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游申手的想法，可他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单的说了句，“你快去吧，万事小心。”
“那咱们回头见。”
告别胡八里，游申手很快到了西院。金鑫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事情又有突变，不由担心的问，“你怎么啦，身体抱恙嘛？为何脸色如此阴沉？”
“学生没事。只是有个事情有想不通。”
“啥事？”
于是，游申手就把刚才他与胡八里对话的情形，以及他的担忧都说了出来。金鑫听后，微微一笑，“你这是关心则乱。要我看，啥事没有。”
“老师不担心胡先生到时会对我们不利？”
“我是一点也不担心。”金鑫笑着摆摆手。尽管面上看着洒脱，但其实金鑫心里也在隐隐担心。但没办法啊，这个时候担心是最没用的。更何况他是主心骨，他不能让负面的情绪影响到身边人。所以，他只能强装潇洒。“先不论胡先生的人品。就算这件事，换谁都不敢随便告状。谁告谁死。以王大毛的行事风格，他才不管你是真是假呢，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他肯定一个也不会放过。放心吧，胡先生不会傻到做这种挖坑埋自己的事情的。”
“正常情况肯定不会，但就怕有万一啊。”游申手顾虑丝毫不减。
“其实，我倒觉得他是在试探。”金鑫只好换个方向开导游申手。
“试探？”游申手不解。
“对，试探。他是在试探你的态度是否坚定。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你和我其实也是他的威胁。我们怕他告密，他也怕我们泄密啊。在之前，他虽然有意加入我们，但也只是意向而已，他随时可抽身退出。可一旦我跟赵天昭换位，他就退无可退了。因为这已经对王大毛造成了实质威胁。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他若继续跟下去，那不管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他就都是我们的同党了。”其实这些话，金鑫都是一时胡扯出来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安抚焦躁的游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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