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
许秋前脚刚到，就碰到了早就在这里蹲守的ICU江主任。
“许医生！”
江主任见到许秋先是一喜，赶紧小跑过来。
“怎么了？”
“ICU那边有个血糖57的病人，血压也很低，你快给看看！”
许秋表情一肃。
57的血糖？
正常人空腹血糖在3.9~6.1左右，二十多就已经能够报危急值了，五十多是什么概念！
血液里没有一滴血，全是糖！
“什么情况？”
许秋询问的同时，接过了江主任递过来的腹部CT平扫片子。
光是一眼，他表情便凝重了几分。
死神征！
“影像科张主任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了，确定了就是死神之征……”
见到许秋的表情，江主任也明白对方看出来了，接着说道：“这是个女性病人，主要症状是头晕、腹痛，查了血象，有两万多，收入院就立刻下病危通知书了，病情进展极快！”
许秋点点头，目光落在片子上。
腹部CT平扫内，有一个个沿着肝门静脉走形的枯枝样低密度影，整个肝脏仿佛一个马蜂窝。
这是由于各种原因导致气体在门静脉、肝内门静脉分支异常积聚形成的征象，在影像科也有一个别称：死神征。
它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
常常伴随有消化道疾病，如肠梗阻、肠系膜血管病、炎症性肠病等等……
然而，肝门静脉积气在临床上的死亡率非常高，肠坏死合并积气死亡率超过75%，即便是综合死亡率也在五成以上。
临床上碰到一例，基本上就宣告了死亡，因此才被称为死神征。
“我开始还以为这是个胆道积气……”江主任唏嘘了两声。
果然，他们这些临床医生，对图像的诊断能力跟专业的影像科医生比差远了。
“很简单。”
许秋指了两指，道：“肝门静脉积气，是枯枝一般的气体样低密度区，气体大多分布在肝脏边缘、肝左叶附近。
还可能因为肝内门静脉离心方向的血液流动，导致气体分布在外周。
但胆道积气的位置相对固定，绝大部分位于肝门区域，而且表现为分散、不连续的气体影。
此外，胆汁是向心流动的，所以肠道积气会积聚在肝脏中心。”
江主任肃然起敬。
这也太详细了……
他是真的懂这个病，而不是仅仅记住了征象啊！
当时江主任还专门给影像科的一个医生打去了电话，对方也说明了胆道积气和肝门静脉积气的鉴别。
但江主任继续深究为何肝门静脉积气大多在外周，而胆道积气在肝脏中心时，影像科的医生也愣了半天。
但，许秋却随口讲了出来！
正是因为前者是血管，离心流动；后者是胆管，向心汇聚！
然而，临床上，能说出个所以然的医生很少，大多数都只知其然。
“许医生，许医生！”
这时，马勤终于姗姗来迟。
许秋回头看了一眼，“马老，还有什么事情？”
“方便吗？你们先聊完。”马勤道。
江主任是ICU的人，他来找许秋，估计是什么紧急事件。
“那我也不耽误时间了……许医生，家属做手术的意愿很强烈，都想要试一试，这台手术能接吗？”
江主任的目的也正是这个。
临海一院内，要说高难度、高风险手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秋。
“手术还要继续评估……”
许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面对死神征，绝大多数病人都只能徒然等着生命耗尽。
少数能开刀做手术的，死亡率也极高，开刀如果能找到坏死的肠管，成功切除，再把感染给控制住，才能从阎王手里换回这条命。
每一步都犹如走在刀尖上。
没有对病人全身情况的把握，他也不敢确定是否具备开刀的条件。
“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许秋简单问了一句。
“之前浅昏迷了，我们抢救以后醒了过来，不过入室氧饱只有80%左右，现在正在吸氧，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差了。”
氧饱和只有80左右？
许秋皱起了眉头，接着问道：“有没有中枢系统的症状？”
“中枢？没见喷射状呕吐这些，焦虑不安也看不出来，病人的精神状态非常萎靡……不过仔细说来，好像有点抽搐，算吗？”
“算！”
许秋的猜测已经验证了七八分。
氧饱和80，远低于正常人的95~100。
而抽搐，更是脑缺氧症的表现。
能够导致这两者同时出现，恐怕就不是单纯的呼吸困难，而是……肺栓塞！
“请王平主任过去评估，有可能发生栓塞。”
“这……”江主任愣住。
病人还没看，怎么判断出来的？
不过，肺栓塞是急重症，死亡率甚至比被誉为死神征的“肝门静脉积气”还要夸张，他不敢有丝毫耽误，赶紧往ICU赶去，路上就约了王平赶去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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