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太紧张了，很早陈朝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睡梦中的谭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骑着旅白出了门。秋日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格外清醒。他没有直接去店里，而是沿着熟悉的水泥路，一路往城东的桂花树保护区骑去。
旅白噗噗噗地穿过老小区边缘，路过那条曾经的桂花巷遗址。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被保护起来的小树林，十几棵老桂花树安静地站着，像守着这座城市最柔软的回忆。陈朝把车停在树林入口的石凳旁，深吸一口气，踩着落叶走向最大那棵树。
树干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刻字还在——“陈朝 谭沁沁”。时间把字迹磨得有些浅，却怎么也磨不掉。
他靠着树干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昨天买的戒指盒，打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像在给自己鼓劲。四周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轰隆声。
陈朝清了清嗓子，小声练习起来：
“言言……从幼儿园到现在，你一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想……我想用一辈子来保护你、宠你、陪你写书、陪你看湘江……”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红了脸，挠挠后脑勺：“太肉麻了……她会不会笑我？”
他站起来，换了个姿势，面对着树干，像在对谭沁沁小时候的影子说话：
“言言，我知道我以前很咸鱼，没房没车，还总忘带钥匙……但现在我有店了，有家了，最重要的是，我有你了。我想……我想娶你，好不好？”
风吹过，一片残留的金黄桂花瓣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陈朝愣了愣，轻轻捏起花瓣，放在掌心。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闸门，一下子涌了上来。
小时候的后院，菜地里两个小泥人蹲在一起挖蚯蚓。谭沁沁穿着蓝裙子，头发黄黄的，在太阳下闪着光。她不说话，只是默默把小棍子递给他。陈朝记得自己当时想：这个妹妹好安静啊，我得保护她。
后来被妈妈和谭阿姨抓包，两个大人拿着棍子站在面前，叽里呱啦训了半天。陈朝低着头认错，心里却偷偷开心——因为谭沁沁笑出了声，银铃一样。
再后来，转学那天，她抱着他，把夜光平安符塞到他手里：“要保护好它呀，陈哥哥。”
陈朝摸了摸手腕，那条红绳早就换了好几次，但平安符一直贴身收着。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他对着树干轻声说，“现在你回来了，我不能再让你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盒重新塞进口袋，抬头望向树冠。秋阳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来，暖暖的，像谭言的笑。
与此同时，新房里。
谭言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听到陈朝出门的声音，故意装睡没动。等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她才爬起来，跑到阳台偷偷往下看——旅白已经噗噗噗地驶远了。
“傻瓜……肯定又是去练习了吧。”她笑着自言自语，脸颊微微发烫。
她没有闲着。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她这几天偷偷织的围巾。灰蓝色的，配陈朝的卫衣正好，边上还绣了几个小小的桂花图案。她昨天晚上织到很晚，手指都酸了，却舍不得停。
谭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织最后几针。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一边织一边想：陈朝要是知道我早就猜到他在准备求婚，会不会尴尬得想钻地缝？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朝发来的微信：
“言言，我在外面有点事，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在家多休息，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
谭言飞快地回：“好呀～我等你回来。记得早点哦，我有点想你了。”
她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织围巾。织着织着，她忽然打开笔记本，在文档里又补了一段：
“亲爱的陈朝：
今天你肯定偷偷去桂花树下了吧？我知道的，因为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去那里找回忆。
我也在家里给你准备小惊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条围巾。希望冬天的时候，你戴着它，会想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等你求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哭的……但那是开心的哭。
爱你的言言。”
写完，她把文档保存好，伸了个懒腰。围巾终于织完了，她仔细叠好，装进一个漂亮的礼盒里，藏在床头柜最里面。
下午，陈朝骑着旅白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他推开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谭言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听到动静转过头，笑得眼睛弯弯：“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陈朝把外套挂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去……去店里转了一圈，顺便想了点事。”
“哦～”谭言故意拖长尾音，没拆穿他，“那晚上多吃点，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桂花糯米藕。”
陈朝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软成一片。他忽然很想现在就把戒指拿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明天，他要给她一个最正式的仪式。
吃完饭，两人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谭言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画圈。
“陈朝，”她忽然小声说，“过几天……你有空吗？我想去桂花树那边走走。”
陈朝心跳漏了一拍，却装作自然：“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想去。”
谭言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夜渐渐深了。
陈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那一天要说的话。旁边的谭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悄悄侧过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满满的温柔。
“这几天……我就可以把你娶回家了。”他在心里默默说。
窗外，吊兰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湘江静静流淌，像在为他们守着这份迟到了十多年的缘分。
而桂花树保护区里，那棵老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一片最后的桂花瓣悄然落下，落在刻着两个名字的地方。
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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