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谭言就站在玄关那儿,背着手,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陈朝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竹篮里,换鞋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他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可能是那个行李箱太沉了,沉得让他有点慌。
“你那个箱子……”他开口,又顿住。
谭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十寸的登机箱,磨砂灰,轮子上还沾着酒店地毯的纤维毛。她眨眨眼:“怎么啦?”
“没什么。”陈朝把视线收回来,“你先坐,我去烧水。”
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陈朝搬进来不到一个星期,很多东西还保持着交付时的样子。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吊兰——从桂花巷那间出租屋带过来的,叶子有点蔫,大概是路上吹了风。
谭言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再走回来坐下。全程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转,把这百来平的房子打量了个遍。
“三室两厅?”她问。
“嗯。”陈朝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水壶开始嗡嗡作响。
“一个人住这么大?”
水壶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回答,也可能他根本就没回答。谭言也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那盆吊兰上。
她认出来了。
桂花巷那间屋子,她送给他的那盆。后来他搬走的时候带走了,她还以为早扔了。
陈朝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握着,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盆蔫头耷脑的吊兰。
“喝茶。”他说。
谭言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飘着两片茶叶,是那种最普通的毛尖。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烫的,又放下。
“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上个月。办贷款跑了好几趟。”陈朝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本来想买个小的,后来想想,万一……”
他没说完。
万一什么?万一爸妈来住?万一……他看了谭言一眼,又移开目光。
谭言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她今天穿得素净,白色棉服,深灰色围巾,耳朵上两个小银环——是他送的那对,陈朝认出来了。项链也是,银桂那款,藏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支教大半年,她瘦了。下巴尖了,锁骨也更明显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好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陈朝垂下眼,喝了一口水。
“你那个箱子,”他决定还是问清楚,“带了什么?挺沉的。”
谭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带什么呀,就几件衣服,电脑,还有一些……”
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一些书。”
陈朝没多想。谭言是写书的,箱子里有书稿、样书什么的,很正常。他只是提醒自己,待会儿帮她拎进去的时候得悠着点,别再像刚才那样差点闪了腰。
“房间你自己挑,”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主卧带卫生间,另外两间次卧共用走廊那个。都空着,床倒是铺好了。”
谭言站起来,也不客气,推着行李箱就往里走。轮子滚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陈朝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那盆吊兰。
叶子确实蔫了,边缘有点发黄。他忘了浇水,大概有一个星期了?还是两个星期?支教回来之后,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
只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秦曼临走那天说的话。
“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
留了什么?他不知道。可从那之后,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话。想起她说这话时的神情,想起她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那把伞,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窗外的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金黄。三月初的太阳,不烈,但暖。
陈朝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他听见谭言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开衣柜,拉窗帘,行李箱打开又合上。这些细碎的声响混在午后的阳光里,有种说不清的……安心。
和以前一样。
和桂花巷那间屋子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那时候是合租,随时可以搬走。现在是他买的房子,他的家。
她住进来了。
陈朝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答应她住进来,是对是错。
“陈朝——”
谭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雀跃:“你这个床垫好舒服!哪里买的?”
陈朝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她又喊:
“浴室有热水吗?我想洗个脸——诶,你毛巾放在哪里的?算了不管了,我用自己带的——”
他听着那串连珠炮似的话,嘴角无意识地往上弯了弯。
还是那样。
一点都没变。
傍晚的时候,陈朝出去买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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