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暑气还未散尽，梧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蝉鸣聒噪地绕着江城大学的香樟大道打转。
行政楼前的下沉式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层台阶之上，是学校特意搭建的迎新晚会预热舞台，霓虹灯带绕着台沿缠了三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台阶之下，里三层外三层挤着的全是江城大学的学生，有刚入学的新生，也有老生，每个人的手机都举得高高的，镜头齐刷刷对准舞台中央的两个人。
舞台上，杨逸尘站得笔直。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领口还有一道不明显的折痕，下身是一条灰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两年、鞋边泛黄的帆布鞋。这身行头，在衣着光鲜的大学生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向日葵。
花束不贵，是他在学校后街花十五块钱买的，向日葵的花盘朝着正前方，金灿灿的花瓣带着清晨的露水，是他今早五点爬起来去花店挑的最新鲜的一束花。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仿佛要撞碎胸腔。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苏晚晴。
江城大学公认的校花，新闻传播学院的大一新生，刚入学半个月，就凭着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和一双大长腿，霸占了校园论坛校花榜的榜首。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精致的天鹅颈，耳垂上的碎钻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此刻，苏晚晴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不耐，眉头微蹙，目光越过杨逸尘，落在人群外围，仿佛身边的人是什么令人难堪的累赘。
“杨逸尘，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透过舞台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下沉广场。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谁啊？敢跟苏校花表白？”
“看他穿的，怕不是连食堂的红烧肉都舍不得多买一份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也太自不量力了！”
刺耳的议论声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杨逸尘的心里。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心的向日葵被攥得更紧了，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疼，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晚晴，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他憋了整整十年。
从初中第一次在转学班里见到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苏晚晴开始，这份喜欢，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茂盛。
他跟着她考同一所高中，又拼了命地复读一年，才终于追上她的脚步，考进了江城大学。他知道自己家境普通，父母是菜市场摆摊卖菜的，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妹妹，他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一千五，连苏晚晴一个月的护肤品钱都不够。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想告诉她，他会努力，会拼命赚钱，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从初中到现在，十年了，我一直喜欢你。”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晚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哄笑声更响了。
“好日子？就他这样，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十年？苏校花怕是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了吧？”
“这表白也太寒酸了，一束十五块钱的向日葵，也好意思拿出来？”
苏晚晴终于转过头，看向杨逸尘。
她的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犹豫，只有浓浓的嫌弃和鄙夷，像看一件脏东西一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杨逸尘，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杨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年？”苏晚晴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初中就跟着我、像跟屁虫一样的穷小子。我还以为你早就识趣地消失了，没想到，竟然阴魂不散，还跟到了江城大学。”
“我……”杨逸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喜欢我？”苏晚晴往前一步，逼近杨逸尘，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刺骨的冰冷，“杨逸尘，你拿什么喜欢我？就凭你这一身加起来不到两百块的衣服？就凭你那束廉价向日葵？还是凭你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杨逸尘的心上。
“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苏晚晴抬起脚，指了指自己脚上的小皮鞋，“三千八。你知道我耳朵上这对耳钉多少钱吗？五千。你一个月的生活费，连我的一双鞋都买不起，你凭什么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会努力的……”杨逸尘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现在大一，我可以兼职，可以打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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