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没错，这样看来，他们是沉不住气了，开始狗急跳墙，丢车保帅。”听完孙涛的分析，沐冠杰给出自己的回应。
李瑞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两人，心想从刚才沐冠杰喝茶时的沉默，到孙涛那番绕来绕去的分析，再到沐冠杰最后那句“丢车保帅”，他俩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打哑谜似的，自己根本听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汇报了刘延东和苏松林被免职的消息，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至少说明新芜县县委县政府知道了他们的意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且对问题进行了处理。
可听沐冠杰和孙涛的对话，这事儿似乎远没那么简单，反而像是牵出了更深的东西。
李瑞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比如孙涛说的‘背锅’是啥意思？刘延东和苏松林难道不是真的犯了错吗？又或者沐冠杰说的他们反击什么呀？他们接受省委巡视组的工作体检，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看着两人那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李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问得太白痴，打乱了他们的思路。
李瑞挠了挠头，开始感觉心里更加没底，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明明身处其中，却看不明白这盘棋到底下到了哪一步。
“沐主任，我们该如何继续捅破他们身披的软甲，将利剑插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流血知痛，结瘀生疤，今后长记性。”孙涛身体前倾，双眼注视着沐冠杰，一字一顿地问道。
沐冠杰伸出左手，端起摆放在桌面上的茶杯，右手拿着杯盖，顺着杯口有节奏地刮擦，发出“叮、叮、叮”的轻响，目光却并未落在茶杯上，而是投向门外的走廊，心中似有一盘象棋，他审视着棋盘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棋子。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刮擦都像是在掂量着下一步棋的分量。
孙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谋定策略。片刻之后，沐冠杰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水，接着将杯盖轻轻盖在茶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嗒”声，仿佛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
“软甲之所以难破，在于其看似柔软，实则坚韧，且能卸去大部分力道。”
沐冠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接着用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与刚才杯盖刮擦截然不同的、更为沉稳的笃笃声。
“目前来看，刘延东和苏松林这两个人，嫣然已成为他们暂时没有的棋子，拿掉这两个人，不过是为了向我们表明他们的态度。
但是，他们身上的‘软甲’，就是那些看似合规却暗藏猫腻的程序，是那些他们精心营造的‘政绩’和‘形象’。”
说到这儿，沐冠杰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孙涛，眼神锐利且有神，似乎看透了他们的伎俩。
“孙组长，你刚才的比喻很形象，‘利剑插入身体’。但这把剑，不能是我们直接递过去的，那样太明显，容易被他们的‘软甲’弹开，甚至反噬我们自身。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收集相关的线索，进一步比对核实后，将问题的本质揭露出来，然后……擒贼擒王”
“擒贼擒王？”李瑞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但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巡视的真正目的，杀鸡儆猴或许儆的了一时，儆不了一世。
“呵呵、呵呵”，沐冠杰发出两声阴冷的笑，继续说道：“巡视组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但如何让这把刀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伤及无辜，又能精准命中要害，这需要技巧。他们不是想找人‘背锅’吗？不是想隔绝引火烧身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烤火’的机会，一个把火烧的更大的机会。”
李瑞看到孙涛的眼中泛起了光芒，相似已经听明白了沐冠杰的意思，“沐主任，您是说，我们不直接出面指控他们具体的问题，而是……”
“对，而是提供‘线索’，绕过新芜县纪委，向吉安市纪委提供‘线索’。”沐冠杰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一些看似不起眼，但却能引着吉安市纪委深入调查下去的‘线索’。这些线索，要像钩子一样，一旦被吉安市纪委咬住，就再也甩不掉。我们要让吉安市纪委自己去发现那些‘软甲’下的脓疮，让他们自己举起手术刀。”
沐冠杰将座椅往后挪了挪，接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的城市建筑。
片刻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从中抽出两根，转身递给孙涛一根，接着将另外一根叼在嘴边，自行点燃香烟抽了起来。
这时，他想到了李瑞还在身后，连忙将燃着的香烟叼在嘴边，又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抛给了李瑞。
过了一会儿，孙涛像是想明白了，他“哦”的一声将李瑞吓得一大跳，接着说道：“沐主任，我想明白了，您这是要使用驱虎镇狼之计。”
沐冠杰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沿，会心地笑了起来，“新芜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县监委主任郑向阳为副处级领导干部，不能对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开展政治监督，那么我们就借助吉安市纪委之手，对他们进行政治监督，威慑他们交代出实情，让某些人得到应该得到的处罚。”
沐冠杰话语刚落，孙涛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为他的高明之见点赞。
“沐主任，您说我怎么没想起来呢，真是惭愧，自己还是省纪委出身的，竟然没有您高瞻远瞩。”
沐冠杰笑了起来，安慰孙涛道：“孙组长不要惭愧，你这是第一次带队对县（市）区开展巡视工作，等今后再带队开展个两三次，就啥都清楚了。他们有他们的张良计，我们有我们的过墙梯。他们想小范围内解决问题，不让问题的实际本质暴露出来，我们偏偏要将问题的实际本质暴露出来，巡视工作就是对地方政府的政治‘体验’，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存在哪些问题，如果再不分析原因，找准整改措施，那么地方政府的运转体制就将因为这些问题而运转失灵，最终酿成大祸，买单的总归是当地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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